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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过了正月闹完了二月,新的一年开始了。家里的烧柴不多了,二婶想在春耕前的这段时间把烧柴备足,过日子嘛,柴、米、油、盐一样也缺不了。
山里的三月,春寒料峭。那天,二婶顶着寒风,踏着残雪,一个人登上了崖顶。虽然她在山里生活了几年,但她毕竟是城里长大的孩子,没有山里人那副强壮的筋骨。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把割下来的柴草用绳子捆好,背在了肩上,就着山坡站起来,趔趔巴巴地往崖下走。山里的风很大,崖顶上的风更大,二婶被风刮得左右趔趄着,背上的柴象帆一样扯着她,使她不能自主。又一阵风紧吹过来,二婶撮不住脚,连人带柴滚下了山崖。
中午过后,二叔见二婶还没回来,心急火燎,挨到太阳偏西,二叔再也等不下去了。他连咳带喘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妈说:“艳茹头晌上崖割柴,现在还没回来!”
妈霍的一下站起来:“什么?头晌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你怎么不早说?废物!”妈嘴里骂着,人已经到了院子。
“连忠!连忠!”妈冲着西院大声喊。
四叔听见妈急急的喊声,边答应着边从屋里跑出来。“老嫂,什么事这么着急?”
“连忠,不好了,艳茹头晌上崖割柴禾,现在还没回来,你快去看看!”
四叔二话没说,棉袄纽都没来得及扣,转身向崖上奔。来到崖顶,四叔向四周大喊:“艳茹!艳茹!”没有二婶的回音。他在崖上来回奔跑着,嘴里不停地大喊。突然,他发现不远处有一个什么东西挂在树丛上,四叔快步跑过去,看是一只手套,顺坡再往下看,有一条柴草散落的痕迹。四叔心缩紧了,他知道,光这悬崖就足可以让人丧命,更何况崖下还有一个很深的石窝子。四叔连滚带爬下了崖,来到了石窝子,眼前的情景让四叔痛心不已。
二婶躺在石窝子里,肩上紧紧绑着绳子,柴草压在身下,脸上手上一道道血口子,昏迷不醒。四叔抽出刀割断二婶肩上的绳子,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眼泪大滴大滴地掉在二婶的脸上。
“艳茹!艳茹!你快醒醒!艳茹!”四叔把脸紧紧贴在二婶冰冷的脸上,摇晃着二婶的身子。二婶浑身僵硬,没有一点气息。
“佟连柱,你他妈的混蛋,你自己强活,还要拽上别人跟你受罪!你这个混蛋!”四叔悲愤地喊着,骂着。但他很快地冷静下来,慢慢地解开二婶的衣服,把二婶的胸脯贴在自己冒着热气的胸上,解开自己的腰带,把二婶冻僵的手放进自己的裤腰里,拉紧自己的棉袄襟,紧紧地裹住二婶的身子。四叔从兜里摸出火柴,点燃了和二婶一起滚下来的那捆柴草。
火和四叔的身子给二婶带来了温暖,她又一次恢复了神智,听见四叔在叫她,意识到自己在四叔的怀里。她试图从四叔的怀里挣脱出来,四肢已经冻僵,一动也不能动。她想说话又发不出声音。四叔叔紧搂着她,脸贴在她的前额上,带着哭腔急急地叫着:“艳茹,艳茹,你快醒过来呀!”
二婶把脸紧紧贴在四叔的身上,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身后的火熊熊燃烧着,柴草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暖暖地,胸前四叔的胸膛热热地,能听见四叔咚咚的心跳。
风卷着她连人带柴一起向下滚的时候,她意识到完了,一切都完了。她不喊不叫紧闭着双眼,似乎将要得到一种解脱。疼痛使她醒来的时候,她想喊喊不出,欲哭又无泪,浑身的伤钻心地疼。她想起自己死去的父母,想起自己那无以能助的丈夫,绝望地又昏死过去。眼下,四叔又从死神那儿把自己拽了回来,用强有力的臂膀搂抱着她,二婶一动不动,感受着这一切,任由眼泪流淌。
四叔见二婶醒来,轻轻地用脸摩擦着二婶的前额,柔声地说:“艳茹,你可把我吓坏了!”然后更紧地抱着二婶。
二婶结婚以来,四叔从没管二婶叫过嫂子,他觉得她不应该属于二哥。他在心里一千次一万次地叫过艳茹,但始终也没叫出口。今天情急之中,四叔发疯似地大喊,把憋在心里的真情一下子释放了出来。
四叔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二婶脸上的伤口,替二婶擦去眼泪,自己的泪水却大滴大滴往下落。四叔心疼极了。陪二叔相亲那天,他第一眼看见二婶,就从心底里产生一种强烈的怜爱,他希望这桩婚姻不成,然后他再把二婶娶回来,谁知道二婶就那么痛快地答应了二叔,他恨死了二叔,简直是坑害良家女。之后的日子里,他无时不想着二婶,产生一阵阵难忍的躁动。二叔成亲的那天晚上,他把满腔的痛惜化作了哀怨的萧声。平日里,他总是默默地关注着二婶,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今天二婶独自上崖,摔成这样,差点丢了性命,四叔又是心痛又是自责,他紧搂着二婶,发誓般地说:“艳茹,从今以后,我决不让你再受这样的委屈。”
火渐渐地熄灭了,石窝子里又渐渐地冷下来。四叔扶着二婶坐起来,为二婶系好纽扣,脱下自己的大棉袄披在二婶的身上。又使劲儿地为二婶搓了搓双手,动了动腿和脚,然后蹲下身:“来,我背你回家!”
二婶伏在四叔的背上,两只胳膊搂着四叔的脖子,两人什么也不说,就这样走着。二婶似乎听见了二叔的咳嗽声,她的身子一阵阵发紧,把脸紧紧贴着四叔的头,闭上了眼睛。
四叔把二婶的命捡了回来,同时也掏走了二婶的心。
一个月后,二婶的伤好了,她又拿着柴刀出了门。还没到崖下就听见四叔的萧声,悠悠地,婉婉地。二婶几乎没经思索便朝着萧声走去。崖下的缓坡上,四叔坐在那里,身旁堆着好大一堆柴草。待二婶走近,四叔站起来对她说:“以后不要上崖顶,就从这里往回背。”说着从二婶手里拿过绳子,帮二婶把柴草捆好。
二婶蹲下身准备把柴草背起来,四叔拉住她:“别急,天还早着呢,到石窝子里坐一会儿。”
二婶略一犹豫,向四周看了看,四叔笑了:“别怕,有我呢!”随后用胳膊搂住二婶的肩膀,拥着走进石窝子。
春日的阳光照进石窝子,很暖和。二婶看见脚边一堆软软的干草,问四叔:“你弄来的?”
四叔笑而不答。
“蓄谋已久了?”
四叔一把抱住二婶,不等她有什么反映,用唇堵住了她的嘴。
二婶挣脱了四叔的唇,扭头向石窝子外张望。四叔用热吻消除了二婶的恐惧和不安。她把二婶紧紧抱在怀里,坐在干草上,抬头看了看崖顶,对二婶说:“你看,那天你从那么高摔下来,要不是那背柴草垫着,你就没命了,现在我还后怕呢!艳茹,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其实,你不该救我,有时候想想,象现在这样过下去又有什么意思,生不如死嘛!”
“艳茹,可不能这么想,你嫁给二哥着实委屈了你,但是,还有我呀!”
“你?你能怎么样?你不是总躲着我吗?”
“过去我真的不敢靠近你,我心里难受,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就远远地躲着你、看着你。上次,你差点把命都丢了,我还怕什么?”四叔紧搂着二婶,吻着二婶俊俏的脸。“艳茹,我以后一定让你过得好。”
二婶依偎在四叔的怀里,柔柔的小手伸进四叔的衣服。四叔脱下大棉袄,铺在了干草上,他要把蓄积已久的爱全部倾泻出来。巨大的感情浪潮强烈地撞击着二婶,她好象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又一次被摔下了山崖。
当二婶困难地起身的一刹那,四叔呆住了,棉袄上留下了殷殷的血迹。“你怎么……”
二婶苦涩地一笑:“他除了咳嗽,什么也干不了。”
四叔再一次抱住二婶:“艳茹,我这辈子要定你了!”
望宝崖下的那个石窝子成了他们的爱巢。
二婶的脸上泛起了迷人的光彩。
四叔的笛子又吹出欢快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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