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石油文学》2010年第三期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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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目录以及诗歌作品杂谈 |
【附上诗歌】
克拉玛依诗卷(组诗)
。郭志凌
印有石油字样的碗
找一个印有石油字样的碗,现在很困难
它们是六、七十年代,单身职工炫耀过的身份
是集体食堂不可或缺的道具和实物
你在矿史陈列馆里遇见的,恐怕是最后一个
浅绿色的瓷漆,因为常年与坚硬的钢铁和岩石
打交道,早已磕得遍体鳞伤
新疆石油管理局。不仅仅是几个黑体字那么简单
它的每一个笔画,都贯穿着朴实的理想和信念
彰显着平凡的历史和奇迹
这样结实耐用的碗,让我们亲切无比
甚至一件雪白的汗衫,都印上石油两个字
穿这样的汗衫,拿这样的碗,只有在戈壁
只有在荒凉的产油区,你才能见到一水的男男女女
起早贪黑地在广袤的戈壁和工地,出出进进
红山嘴
走到红山嘴,你就进入了
克拉玛依的庭院。只是庭院里,不栽种
繁密的葡萄,也不栽种单疏的鸭梨
一些很形象的比喻,用在抽油机上
再恰当不过。它们遍布红浅油区
没日没夜地劳作。像一群虔诚的信徒
被太阳和月亮,用一根橡皮筋吊着
不停地,顶礼膜拜——
红山嘴,仅仅是克拉玛依的外墙
门在这里随处可见,戈壁就是一扇
洞开的大门。那些分布在井区的
钻塔和采油树,就是谁家淘气的孩子
被频繁的风沙,堵在屋内太久了
趁着难得的好天气,纷纷从克拉玛依的营地
跑出来,到新鲜的阳光下,透透空气
接近红山嘴,你的手,已经扣在了
克拉玛依钢质的门环上
露天电影院
一面用石灰刷白的高大墙幕
让我认识了很多英雄
屁股下面的水泥板,在90分钟里
不断吐着深秋的寒气。我看看旁边的大人
他们屏住呼吸,烟灰烧得很长。一直等到
电影里的英雄,拉响了导火索
他们手指间的烟灰,像飞向天空碉堡的青砖
随着巨大的爆破声,断成几截
——在四面环视的院墙里
我汲取了很多,也落过不少眼泪
我看到的英雄,比现在的男人腰板要硬
那个年代的女性,从不化妆
她们似乎抱定了,在没有色彩的影幕上
享受阳光的信念
她们过于坚定的眼神,也会因为
另一双关切的目光,变得飘忽不定
一面用石灰刷白的高大墙幕
让我认识了很多英雄,也记住了
几个让我无法释怀,健康而美丽的女人
五五新镇
我们说到五五新镇的时候
总是说到五五大麯,说到农产品,说到棉
路口矗立的酒瓶子
因为扩展高速公路或者其他什么原因
从我们眼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蔓延在旷野的沙丘,仿佛一瞬间
同黄昏的落日一起融化
改良后的沙地,被一望无垠的棉花压在身下
那些戴着草帽,罩着头巾的农民
让我们触摸到丰收前的喜悦
作为克拉玛依辖制的一个区
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边缘。开始有勘探队员
频繁出没。比棉花高出几十米的钻塔
成为这座兵团小镇,最突出的建筑
地下的石油和地上的棉花
让五五新镇嗅到了富裕的气息
如此,我们又一次想到了酒,想象着几千户
农家小院的地窖里,会不会有储藏了
几十年的五五大麯,因为我们的到来
再一次飘出浓烈的酒香
莫合烟的故事
我和艾力躲在濒危的土墙后面
用皮大衣护住最后一根火柴
风把土墙推得前后摇晃
土墙背后的两个少年,正云山雾罩般
吐出比西北风,潇洒十倍的烟圈
莫合烟的味道,比四川的辣椒柔和
比一顿梦中的白米饭,更让我们陶醉
一根松散的莫合烟
让我们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变成大人
很快就能离开校园,穿一身藏蓝色工装
在矿区罕有的十字路口
神态自若地,朝迎面走来的漂亮女工
吹出生平第一次,朦胧的口哨
——莫合烟不是罂粟
莫合烟是那个年代的产物,也是惟一
让我们确认,是否成熟的一种装束
虽然最终免不了老师的训斥
半个单薄的屁股,留下一道铁尺宽的疼
那是一个被我尊为父亲的大人
噙着泪,扭头甩给我的特殊礼物
一把斜挎的军用水壶
一把斜挎的军用水壶
让父亲的右肩,比左肩矮了
他的右肩,掮过砼制梁、扛过圆木、担过泥
他盖完集体的宿舍,抽空脱坯
又筋疲力尽地,垒好自家的院墙
水壶里的水,没能覆盖他干裂的嘴唇
也没能淹没,他爽朗的笑声
俊俏的母亲,看着他身上被阳光
扎出的汗腺,被骨骼顶出的皮
忍不住,一边偷偷抹着眼角
一边往铁锅里添水、加盐……
被玉米面裹住的菜帮子和菜叶
怎么能填饱他30几岁的胃囊
当兵出身的父亲
斜挎着军用水壶,就像当年
挎着一把七九步枪
每次守着父亲回家,倚在门框的母亲
总会露出漂亮的牙,就像靠着父亲
黝黑、黝黑的肩膀
小西湖公墓
小西湖早就流干了眼泪
即使在润五月,除了少量的雨
让墓碑两侧的小树,绿出零星的叶片
盖满黄土和沙砾的戈壁滩
像永远都避不开的战场
移居到小西湖的人
会越来越多。彰显克拉玛依历史的册子
也会越来越厚
每座墓碑,只刻下简单的生辰和姓氏
只是方便后人在清明前后
准确找到尽孝的坟头
几台不知疲倦的装载机
就像几名打扫战场的士兵,他们发疯一般地
吼着、喊着最亲近的名字
也会短暂地静止下来,侧耳谛听
听一听,幸存者微弱的回应——
飞临九区的野鸭子
一个没有午休的青年
蹲在九区油田一个放油的池边
舔着被风撕裂的嘴唇
像一个拼命发出声音的哑巴,眯着眼
努力够着油池里不再挣扎的野鸭子
——几只飞临九区的野鸭子
因为水,终止了愉快的旅途
它们穿着越冬的大氅,被阳光一掀
露出翠绿的翎羽
这事发生在缺衣少食的年代
野鸭和青年,都阻止不了一场兴奋的捕捞
眼前的景象,让这个青年束手无策
就像眼巴巴地望着山顶的太阳要落下
没有一点力气搀扶一样
年轻的心
相互提醒着,少年常去的地方
沟沟壑壑,一只蝈蝈吸引我们的地方
让我们不计一切,享受幸福的时光
铁环、嘎嘎、皮筋、沙包,依附在我们脑海
想忘却忘不掉,想甩也甩不了
高楼大厦侵入我们的记忆
即使近在咫尺,也找不回当年的快乐
山推平了,沟填埋了,快乐的翅膀折断了
记忆被锁定,我们是60后
在时尚的大厦旁,心态一起拔高
受过苦的人,懂得如今的甜
我们加倍努力着,不让岁月挡在身后
油城的第二代,与第一代最近
从父辈的目光里,我们继承了全部遗产
我们的担忧,是娇宠的第三代
会不会把我们的奉献,当作呆傻
毫无顾忌地,一次就把我们的遗产花光——
那时我们就是这样过的
那时我们就是这样过的
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电话
有的只是你使用过的年龄
——城市让土壤改变了颜色
茫茫戈壁,大范围向远方撤退
清澈的湖水,逼退曾经的干渴
街道两边的花朵,让我们意识到
春天已经开始流行
那时我们就是这样过的
一根扁担,两只水桶。至今我们的右肩
还隐隐地感觉到硌痛——
看着你苞谷穗子一样的发型
我开始怀念一个跳着皮筋,羊角辫冲天的
女孩。她像一只急于归巢的燕子
让我想着,想着那些过去的故事
郊外
通往乡村的路像蜿蜒的绳索
被高速轿车拽直,城乡之间的距离
突然就短了很多
两排站得笔直的钻天杨
靠在路旁歇息。每一个细节
都记录在案,成为日常生活
不可或缺的部分
——院落散养的鸡,耐心在土里刨食
一只邋遢的黄狗,卧在柴垛旁,眨眨眼
算给我们打了招呼
灶膛燃烧的劈柴,表明了女主人的热情
她红扑扑的脸,是羞怯还是兴奋?
我们不是唯一的客人
“农家乐”门前,已经没有泊车的地方
喝着奶茶,等着锅内的土鸡上桌
一股浓郁的牛粪,混着花香一起飘过
让我们不约而同,想起小时候
仿佛忽然间就犯了迷糊——
几十公里之外的城市,为什么
长得比庄稼还快?
回家
近距离,我看不到全貌
就像我贴近你的脸
风把一粒沙子,塞进我的眼袋
一道闸门让泪水,顺流而下
盘桓在水库上游的鸟,向我疾驰而落
坚硬的喙,吐出柔软的乡音
回家!一部超速行驶的车
硬生生地把档位别断
一匹湛蓝的布,哗哗垂下
天啊!顺手我就摸到了家门的锁孔
——谁那么傻,有意屏蔽自己的家园
屏蔽童年就染上尿渍的床单
想着、盼着、念叨着,宽敞的路
一旦向你铺开,你会不会手足无措
抬头就遇上你年迈的爹娘
五月
五月莅临。封冻已久的冰
不情愿地交出了蔚蓝
湖面张贴的告示,被水鸟分成段落
括号,一个季节完成了使命
去年遗留的房址,又响起震耳欲聋的夯声
命运的较量已经开始读秒
缺少了大雪的城市,显得拥挤不堪
我甚至怀念去年的那一场雪,宁静致远
宣纸上的建筑鳞次栉比
我在远处欣赏一座整洁的城市
——像端详自己的家
聆听故乡
领地的概念不只人类才有
一伙机灵的土拨鼠,站在沙丘上
向远方传递入侵者的消息
其实,我们只是抄了一条通往故乡的近路
沿途看它们携儿带女,就忍不住
牵挂起年迈的爹娘——
聆听故乡,一座用四个文字搭建的城池
便堆到胸口。准葛尔盆地巨大的馕坑
留着钻工篝火的余烬。戈壁深处
持续祷告的采油树,正钓着石油的大鳍
——克拉玛依。离空旷的古尔班通古特
仅有几个小时的距离,一群胆大的羚羊
隔着横穿的沙漠公路
拉起第一道防线
克拉玛依。载活一棵树比养育一个孩子都难
一丛梭梭,让夏天听到水流一样的蝉鸣
一洼积着雨水的沙坑,毫无忌惮的鸟
惬意地开始梳妆。逮住讯息的风暴
还在赶往途中。我焦虑的心,已经先期
到达了,情牵梦萦的故乡
作者简介:郭志凌,生于新疆克拉玛依市。新疆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克拉玛依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出版有《鼓手》《冬眠的闪电》等三部。现任中国石油工程设计公司新疆油建公司党群工作部副部长、工会副主席。克拉玛依市首届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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