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思

                                                  沈天鸿

夜晚是天空的还是大地的？想到这一点，就有了这个问题。

也许天空和大地不认为这是个问题，因为它们都处在同一个夜晚之中，对抗而又和解。

这就像星星和月亮，在天空之中，但把光投向了夜晚中的大地，妨碍了夜晚，但并不妨碍大地。

只有我，一个常常在夜晚离开物质生活，不务正业而冥想的人，才会想到这个问题。

我承认，这个问题不论有没有答案，对现实生活，对天空和大地，都毫无实际用处。

但我是一个能听见不存在的雷霆，或者听见沉默的人——

喧嚣的白天是大家的，只有夜，才可能属于自己。

因此，所有的白天都是一个白天，而夜，有无穷之多，无数个——每个人都可以拥有只属于自己的夜。

冰岛诗人巴尔德尔·奥斯卡尔松的诗：“夜晚本身属于一个思考着/ 远和近的大脑。”

但亮如白昼的夜晚在此之外。我承认，我无法适应白昼一样的夜晚。

在圣彼德堡，极夜的光让我不能入睡，让我频繁下意识地看表，以确认我的确是在夜晚之中，以及计算还有多少时间“天亮”。

圣彼德堡的这种白夜，让我感到不适，甚至痛苦。

当地人不会有我的这种不适。这不是因为习惯了亮如白昼的夜的这种反常，而是几千年的遗传，让他们一出生就适应了这种自然。

“被存在”在这儿获得了又一个解释。

我现在回想起我度过的那几个白昼一样的夜，就像回想起一个梦，和那梦中的自己。

夜的再一个好处，是它比白天更适合感情的产生或者加深。就像夜比白天更适合做梦。

这么看来，感情乃至爱情就是梦？

——这个推论的形式符合逻辑。但其中有隐藏的错误。

感情、爱情、梦之中都有隐藏的错误，不同的只是有的始终隐藏，连那感情、爱情、梦的主人都没有觉察。

或许，这就是幸福。或者幸运。

而幸福显然就是一种幸运。

而夜不知道这些，夜只是夜，它遵循自然的逻辑，而非人间的逻辑。

自然比人间大，所以夜一旦来临，就笼罩了整个人间。

                                                                 2014.7.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