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章：俄罗斯

 

        （组诗）沈天鸿

 

 莫斯科

 

莫斯科的郊外，阳光在开花

拿破仑被雪阻止

死亡爬行过的大地

草树茂密，湛蓝的天空中

白云永远变幻着形式

最后，它们会变成雨

或者雪

低于水平线

在另一种意义上

重新开始

 

红场仍然是红色的

克里姆林宫的尖顶

我对它缺乏

理解和敬畏

但我感觉到它的强硬

与尖锐

见到不见到，它都影响着

没有它的那些地方的天气

和世界之钟

 

这是希特勒

忘记拿破仑的地方

是我悠闲地走过之处

那些堵在所有路上的汽车

并不妨碍我：

我知道，它们终将在路上消失

而作为游客，我必将看见

莫斯科所有的风景，那些

辉煌与灾难曾经聚集

并必将不断再次聚集之地

 

而信仰

在这儿也同样虔诚

或者如空气一样，颤抖而薄弱

 

 

     圣彼德堡

 

 

到了圣彼德堡，我

终于看到了俄罗斯

一个三百年的城市，却像

陌生的时间一样古老

而沉重

 

最早的彼德堡仅仅有

我现在看到的

流向波罗的海的涅瓦河

与一座

炮口瞄准波浪的要塞

 

但芭蕾舞在这里

普希金在这里

极昼也在这里：夕阳落下

阳光仍然明亮地照耀

夜不过是白日的深处

 

但冬季这儿只有夜晚

所有的生物，都得忍受

似乎无穷尽的黑暗

但彼德堡的俄国人已经习惯了

他们会和那些鸟儿一样

穿过黑暗而移动，而吟唱

 

我未能习惯：

我没有诞生在这里

而且，我只停留数日

我不能不把持续的光

和持续的黑暗都看成

无穷无尽必须承受的真理

 

        

 

从莫斯科到彼德堡

 

 

从莫斯科到彼德堡，630公里

无边无际的

全是间断的森林

和不间断的辽阔的野草

让我知道：

生机勃勃的碧绿，也是一种

特殊的荒凉

 

当然，也是一种幸福：

原生态被保持

森林和野草下面

不是土地，而是

几乎无人走过的

永远的泥土

 

我在奔驰的列车中

列车和我都像孤独的怪物

不断闯入又不断

与这一切分离，是它缺少

又完全多余之物

一路被抛弃，宛如

列车和我们都是一种危险

 

         

 

在皇村

 

 

在俄国，麻雀和鸽子是亲戚

它们一起步行，争抢

游客扔出的碎面包

不争吵，更不打架

隐藏着

阳光与树阴纠缠的秘密

 

是槭树还是黑桦？

我只认得那些肥硕的车前子

一味中药

遍地毫无目的地生长

鸽子和麻雀去围绕另一些人了

它们宛如只知道贪吃的

一些儿童

 

皇村。现在叫“普希金花园”

诞生诗和爱情的地方

我只看见麻雀和鸽子、车前子

看见阳光之后，阴影

慢慢掠过了某个人的面庞

 

 

波罗的海黄昏

 

 

我曾短暂地将它称为黑海

没见过的夕阳的奇异红色

正挥洒到海、我和同伴的脸上

仿佛海和异国人

是光和世界的中心

 

夕阳落下后白昼持续

风平浪静的海面上

黑色的水鸟游动、起舞

在奇异红色的巨大虚空里

像我们一样两手空空

 

我们现在皮肤是红铜色的

但若转过身

脸就进入黑暗，变成黑色

但轮廓仍然可辨，就像

仍然保持自己的主题

 

地球。太阳。北极。海

俄罗斯。中国人。现在

一切都裸露，我有着

天空和大海

深刻得像悬崖一样的感情

 

 

           20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