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盛开

         之一

桃花盛开！桃花盛开！
所有的雨和血，都落在桃枝上

花与花的春天，闪亮、深红
结对成为
小径上行走了几个世纪的阳光
是谁，在阳光那边伫立
看落红萧萧，把春天开进绿荫深处
开进白昼的石头
而他，不将任何回想

桃花盛开！桃花盛开！
所有的苦痛和幸福，都落在桃枝上

          之二

忘却一切，忘却开过和未开的花朵
桃核，这花朵中隐藏的骨头
它被我看见
它在雨和血中远望
神圣的劳动的手覆盖大地
听任
花瓣悠悠飘落

骨头将活下去，后来者触手可及
桃子和花朵

         之三

每一朵花里有一座花园

我在午夜醒来，听见
不仅仅是桃花开放的声音

桃花是怎样变成了所有的花朵？拂晓时
星星隐藏
每一朵花，都把梦放回原处

         之四

桃花盛开！桃花盛开！
世界，所有已知和缺席之物
在桃花上一瓣瓣地开！

                1990.5.12

七星宝剑：

   我开始读这个作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在书上写下：沈天鸿少有的失败作品！高手将炉火纯青的技巧用在并不恰当的载体之上，使技巧变成牵强，使瓜被强扭。

   作为使人思考的作家，或者诗人，在很长的时间里，我习惯于那些成名已久的大作家有时候被迫写作与自己忤逆的作品，明明知道很烂但一样要发表，其政治意义远远超过了文学作品本位所代表的崇高，这些人，在中国的数量大于全世界数量总和的三倍以上；同样，我习惯了对沈天鸿作品的在此方面的绝对排斥，沈天鸿，我没有见过哪怕是一首如上所述的作品，即便是时代印迹很重的《沈天鸿抒情诗选》里也找不到这样的作品，因此，我认为有必要一再地读这首诗歌，这和我想写一些感想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录入这首诗，在“所有的雨和血，都落在桃枝上”停顿，在“开进白昼的石头 / 而他，不将任何回想”停顿，在“桃核，这花朵中隐藏的骨头”停顿，在“它在雨和血中远望”停顿，在“骨头将活下去，后来者触手可及 / 桃子和花朵”停顿，接下来的一句“每一朵花里有一座花园”使我久久停顿，在收笔的“世界，所有已知和缺席之物 / 在桃花上一瓣瓣地开！”处，我回忆第一次读这个作品的直觉。

   我确信我是错误的，我的直觉是错误的，我们不能靠第一感的直觉来读诗歌，诗歌隐藏的东西太多，不像散文小说那样直观，所以，我不能不说，在沈天鸿比较大范围操作的作品里，《桃花盛开》是不可忽略的高级作品，它起手和结笔的圆圈罩住了桃花盛开的起点和终结，桃花的红如血，缤纷的落如雨，就是这个作品为什么在开始就说“所有的雨和血，都落在桃枝上”然后在“之二”里毫不犹豫地说“桃核，这花朵中隐藏的骨头”在“之三”开始收束，说“每一朵花，都把梦放回原处”（注意，这一句的诗歌味道好极）最后简练地收束在“世界，所有已知和缺席之物”，“在桃花上一瓣瓣地开！”

  从诗歌文本的角度考察沈天鸿，他的写作好有一比：在悬空的钢丝上，立着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