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鸦

到处可见的乌鸦，比这个夜晚
要稍白一些
这就是我们不可多得的
幸福，从它们的翅膀
倾泻而下

阴郁的声音。月光在水面
和天空之间跳跃
乌鸦也是如此，但它们是最终的
极限的颜色，活着并非抒情
水，不能将一切洗去

我无意探看它简陋的巢穴
那儿，风一直吹过去
到达我儿时的恐惧
现在它被时间夺走，我回头看见
恐惧与幸福同义

人接近乌鸦一直有个限度
才逾越
乌鸦已经飞走

                 1989.12.20

     这首诗歌的开始和结束无论如何已经有太多的人发表过精彩的评论，我反复地研读最后三句。在此之前，刚好讨论过沈先生的另一个重要的作品《此刻》，在那个诗歌的阅读感言里，我说“诗人用诗歌的语言来诠释他的哲学思想，首先是诗歌。”，我说：“不要被诗人的哲思挡住视线，要首先从诗的角度去欣赏作者在一刹那迸发的灵感所带来的强烈的感悟，而这感悟，是建立在哲思上的，注意，这是沈天鸿风格。”上面引用的话，也是对这个强大的作品的一种侧视。沈先生的作品很少空发议论，从开始的“到处可见的乌鸦，比这个夜晚 / 要稍白一些”我们很难推导出最后致命的精彩结论，所以我回头研究他中间部分究竟给出什么才迎来最后致命的一击，那就是“恐惧与幸福同义”。个人除了特别敬佩最后的三句之外，对中间两段的描述，深感恐怖，恐怖一，上片结在“水，不能将一切洗去”，是的，不能洗去天水之间的月色，不能洗去稍白一点的黑鸦，这里可能还要强调“活着并非抒情”；下片，紧接着写巢穴，得出的儿时恐惧被时间夺走，形成了最终“恐惧与幸福同义”的结论——强烈提醒注意：这里照应住开始段落的幸福，使诗歌产生了跌宕起伏的审美效果，这就是我说的“诗人用诗歌的语言来诠释他的哲学思想，首先是诗歌。”

    这样准备充足之后，最后的

人接近乌鸦一直有格限度
才逾越
乌鸦已经飞走

顺手而来。

这首诗的技术圆润度，哲学深度，当代诗歌少有匹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