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原野

                      (四首)

 

  深冬的原野

 

并非原始的原野

是看见原始荒芜的结论

还是前提？

风，枯草，摆脱叶子的树

既抽象又具体

村庄，在后来出现的事物

点缀在黑色树枝

和灰黑色的泥土之间

而时间在下着

它已亿万次下过的雨

 

生命在呼吸，但还没有

呈现为袅袅白气——

冬天，还不够寒冷

雪还没有获得形状

没有季节性的雨，像一种

无目的的争吵

又像那太多的野蛮者

当它们消失

也从不会说“再见”

 

渴望变幻，但现在正是

万物冬眠的时刻——

十二月即将结束

放下了一年的重负

不能结束的是这原野

所有生命都依赖它活着

只有在冬天，它才能短暂地

重温它原始的旧梦：

一片荒芜，元素们蛰伏着

梦中之梦因尚未实现

而具有非凡运动的魔力

 

    真理与方法

 

一本哲学之书:<<真理与方法》

阅读，使它与世界联系起来

纷繁、复杂的世界

闹市，各种人，各种表情

视若不见

在乡村，辽阔的土地上

水在流，树叶在摇晃

狗在睡觉……

这些，也都没有人看见

 

真理从不缺席，但它

宛如缺席之物

不能被遇见

不能被注视

我坐在这本书里，学习

寻找和把握它的方法

——

把握是危险的，当它

欲捕获的是无形的真理

也许抓住的仅仅是空气

 

我为此而痛苦

我找不到本来的事物

一个梦，处于

清醒与半睡眠之间

一半是理想，一半是现实

阳光与阴影在交界处

渐渐过渡而达到平衡

但我知道，平衡

绝对重要

但绝非事物的本质

      

           2006．12．23日夜

 

    当生命……

 

当生命过了五十岁

那么多昼夜，我记得的

寥寥无几。记忆

忍受着遗忘

像寻找大海的河流

多数在寻找中迷失

 

寻找仍是必须的

连那光也在

空中和地面搜索

因为在不断消失的尘世

充满着那么多荒谬的事物

甚至我们的体内

也充满了外来的荒谬

使我们不像本来的人

必须

不断寻找自己

 

过了五十岁了，我没有

什么心得，更没有

找到终极的答案

想象的与真实的

仍然混在一起，和解

搏斗，我仍然不过是

“像世人那样在世上思索”

像检查气球一样

仔细地检查

并非必定是自己的生活

     

  注：引号内系华莱士·史蒂文斯诗句。

 

   以手掬水而饮

 

我以手掬水而饮  漏掉的

比喝下的更多——

水朝相反的

两个方向运动

最后仍然能够会合  反映

浅黑或深黑的夜色 

和总是明亮的阳光

作为会流动的非生命

静静地存在

 

许多事与此类似

最后都像我此刻看到的景象：

向天空崎岖而去的悬崖

仍然停留在大地

下面是河流

岸边有不知名的灌木

暗绿色或褐红色的

聚集而生

上面是冷漠而永恒

微蓝的天空

并不在乎有什么在发生

 

 

                 2006．1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