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拿作文说事儿的
(2011-07-19 08:2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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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拿作文说事儿的
某报记者/某某
编者按:2006年《中学生》杂志编辑刘加民发起的“新作文行动”的活动,引起较大反响。记者跟踪访问,请刘编辑谈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搞这么一次倡议活动。“关心作文,呵护成长”口号的提出,有何现实意义?
记者:这几年教材、教辅图书占了所有图书销售份额的百分之七十以上,“满分作文”的字眼儿在作文类图书中非常招人眼目,打着“满分作文”标签的作文在作文类报刊、图书中随处可见。您是如何发现其中秘密的?为什么要告诉读者这个秘密?
刘加民:我的活动的内容除了作文观念的纠偏外,还肩负着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要坚决抵制作文界的不良行为。有些作文界同仁的作为是典型的“大人欺负孩子”,非常无耻。
我是做作文杂志的,比较关注同类报刊。每年中高考结束之后,都有一个热炒“满分作文”的时期。我的杂志也没能免俗,2005年我为“暑期合刊”组稿的时候,也想约一些“满分作文”给我的读者。不期然就撞上了一个大“秘密”:所谓“满分作文”并非来自考场,而是用高考题目请考生之外的人写的、看上去“像”满分作文的东西,甚至是已经发表过了的成人创作。简单说,出版商为了抓住商机,赚取暴利,给读者提供了假货。我约请的那位当语文老师的作者直言不讳地说,他卖的就是“满分作文”四个字。这个情况在我的其他作者那里得到了证实,情况比想象的要严重。
我的杂志没有刊登所谓“满分作文”,但是其他媒体刊登了,大量的冠以“满分作文”名目的图书出版了。2005年7月23日,高考结束后一个半月,北京《法制晚报》发了一篇报道,题为《今年高考满分作文选里有“旧文”》。《法制晚报》的记者找到了某满分作文图书的主编——就是我曾经向她约稿的那位老师作者——他又一次直言不讳地承认:“满分作文”不是来自考场,而是她请人编造的。
记者:我也注意到了《法制晚报》的这篇报道。很多人看了一笑或者一怒,就过去了,您却当成一件事情进行了调查研究。为什么?
刘加民:做人和作文一样,要务“实”求“真”,我发现了假的东西,而且我的读者已经、正在而且还要继续被假的东西误导、欺骗、毒害,我们的整个作文大局都要被这些假的东西扰乱,仅仅是出于职业道德,我也要表达我的态度。第一,那些较早出笼的年度“满分作文”实际上成了各地报刊、书商、老师和学生追捧、效仿、研究的所谓“满分作文”的源头,或者源头之一。第二,“满分作文”引领作文辅导的方向、左右着作文辅导甚至写作技巧,激发起学生投机取巧、仿作、宿构的极大热情,已经是应试作文、甚至是日常作文训练当中无法回避的现象。第三,正是因为“满分作文”只是些篇幅比较短小、体裁有些新颖、风格显得另类的学生或者成年作家的已经发表过的短文,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每年8、9、10几个月份都有“满分作文”被揭露涉嫌抄袭剽窃了。其实,人家“抄袭”的,本来就不是真正的“满分作文”,只是被编入冠以“满分作文”名义的图书之内的作文罢了。
记者:是的,影响很大,而且很坏。2006年5月,著名网站“天涯社区”上发布了曾颖的《我的文章被抄袭得满分,我要追究到底》帖子,立刻引起轩然大波。甚至连2006年5月20日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白岩松主持的“中国周刊”栏目,也把曾颖的旧作被抄袭并获得去年江西考区“满分作文”和它所引起的讨论,列为本周七个“热点”之一。6月3日《今日说法》也做了专题。大家都被能在鼓里,都不知道真正的内情。
刘加民:我在网上发了帖子,网友戏说我成了“中国作文打假的第一人”。下面的事情更加荒唐,每一个教育从业者都应该为此汗颜。
这些年来冠以“某某杯”的征文、作文比赛、写作大奖赛等活动空前活跃,我所供职的杂志在不多的广告版面上占很大分量的就是这类广告,有时一期要刊登五六个,有些广告还注明“本启事常年有效”的字样。我们一贯严格筛选广告内容,很多可能给读者带来不良影响的广告被挡在了门外。但是,对这类征文广告,说实话,有些麻痹大意。
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些征文、大赛大多是变相的花钱买证、买奖的勾当。随着出版市场的整合和分化,不少经营不善或者市场需求面本来就比较窄的报刊陷入生存困境。头脑“灵活”的领导不约而同想起了写作比赛,拿自己手中的无形资产——这个报刊的名号和它多少年来积累起来的在读者心目中的诚信力——卖钱。读者需要这荣誉或者虚荣心,而这个奖励证书在他们升学、升迁、评职称等方面确实也或多或少有些用处。有需求就有满足,这是市场法则,提供“满足”,收取一点点费用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个通过评奖、评选牟取暴利的“行业”一直在悄然运行,大有愈演愈烈之势。一些国有报刊单位,以合作、挂靠等名目与形形色色的公司结合在了一起。盈利,成了他们最高甚至唯一的目的。招数使尽,花样翻新。除了先免费“入围”,再收取评审费、证书工本费之类的费用;也有颁奖兼搞夏令营的,把高额收费掩藏在夏令营“营费”里边;还有的要求另购“获奖作品全集”若干册套,几十元的图书,在获奖作者要买,得花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价钱买回家。
忽然有一天,我收到了一篇《偶的作文获了奖》的来稿,我心里“咯噔”一下;浏览全文,更加惭愧。这篇从地址看是初中生的作文的文章,文笔流畅调侃,笔触老辣圆熟。故事是:自己班上几个同学相互较劲,看谁获奖多。“偶”(我)拼命写作快速提高水平,终于勇敢参赛,结果被通知入了围,要交钱参加角逐一二三等奖。他欣然照办,很快获奖。却发现班上几个作文很差的同学竟然也获得了等级更高的奖励。这稿子能用吗?用了,就等于是揭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一个丑恶现象的“盖子”,断了很多人的来钱之道,会让很多人不高兴·····
记者:发了吗?
刘加民:最后研究决定,发!您可以在我刊初中作文版今年第6期读到这篇精彩故事。
记者:我在今年的4月5日《光明日报》上读到了关于您的“新作文行动”的报道。我感觉到了您的激情和责任心,隐约间还有一点儿“豁上去”的蛮劲儿。这应该是您刚才介绍的情况的合乎逻辑的发展结果吧?
刘加民:可以这么说。能够在《中学生》杂志做编辑是我此生最大的荣耀。70多年来,我刊的历届主编基本上都坚持了“关注现实,服务读者”的办刊宗旨。正如现任编委会主任吴翠兰所说,不管市场变化有多大,竞争有多激烈,作为一本国家级老牌名刊,都不能把赚钱当成唯一的和最高的目的,我们还要关注现实,关注人心,还要主动承担起用美好文章滋润读者心灵的社会道义。
我目前的编辑岗位给了我纵览全国、审时度势的便利,这是我要衷心感谢这本杂志的地方。2003年,我在自己主编的图书里提出这样的观点:“对于文学创作,‘新’永远是相对的,某一时段里的新玩意儿的耀眼光泽必然会逐渐消失于异彩纷呈的作文百花园中,但作为一种精神,它将永远伴随着我们从新走向更新。”对创新,要有足够的冷静和分寸,如果脱离了真正的生活,脱离了活生生的创作主体体验,一切的形式创新都只会通往死胡同。第二年,我在自己主编的另一套书序言里提出:“虚构往往落入俗套,真实却总是能够千变万化魅力无穷。”您可以从这里找到我搞“新作文行动”的理论源头。
2006年3月,经过充分的调查研究,征求编辑部内外专家学者的意见,结合自己这些年来学生读物编辑的所见、所闻、所感,我果断推出一个倡议活动——“新作文行动”,喊出了“关心作文,呵护成长”的口号。
记者:我们提倡放胆作文,话题写作,尽量给学生比较大的发挥空间。您的新作文行动,要给我们什么新鲜东西?对于作文出现的问题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刘加民:我提醒大家要格外关注作文教学和练习在未成年人心灵和身体的成长过程中的独特意义,反对不讲作文“章法”和作文“道德”的“泛文学化、泛休闲化、泛智力游戏化”的作文创新;倡导在作文训练中要反映主流、健康的生活,表达健康、朴素、清新的思想情感,反对“自然主义”,反对消极颓废、猎奇求异、生涩灰暗等不健康思想情绪在作文中的蔓延。坚持作文要呼唤和传达“真、善、美”,以健康作文培养健康人格。倡导“说真话,抒真情,做真人”,从小加强诚实、守信的道德品质的修养;倡导学生努力从自己熟悉的身边取材,创造和寻找机会投入丰富多彩的现实生活,积极参与社会变革,加强社会责任感和时代主人翁意识培养,以严肃认真的态度对待作文。倡导学生使用规范纯净的汉语写作,善于从优秀古典文学经典中吸取营养,以朴实优美的作文抵制堆砌词藻、玩弄技巧的不良风气。
简单说,写什么,不写什么,怎么写,对于成年作家来说也许只是个人好恶审美取向的问题,但对于身心发育尚未成形的中小学生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一个少年写手,可以天马行空妖魔鬼怪下笔千言,却看不到自己所置身其中的现实生活中的同学、家长、社会等等真实存在的关爱、互助、乐观、奋进的事实,一些已经成名的少年作家抄袭了别人的作品,输了官司,不但没有遭到批评和抵制,反而带来更多的追捧者。这些问题,都发人深思。
记者: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您之所以“关心作文”,根本上还是要拿作文说事儿,是要借作文呼唤什么,表达什么,批判什么,归根结底,您关心的是未成年人的身心两方面的健康成长?
刘加民:谢谢。我就是“拿作文说事儿”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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