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这两天精神略差，总念叨着已经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为何不见好转？也是的，每天都是外甥打灯笼—照舅（照旧），老是那几瓶吊针，依然不能进食，最好的时候也只能喝点米汤或鸡汤，大量喝的是水。喝什么吐什么，没有喝，则吐带有绿丝丝的水。护士开始还来看一下呕吐物，并作记录，最后也不看了。

    小妹精神一差，一切活动都停止了。她经常是闭目养神，指挥我们给她捶背。渐渐的，捶的部位不断扩大，捶的手法不断翻新。捶有轻重缓急之分，手法有捏、拍、捶、柔，按等多种。部位以背部为主，延伸到双腿、双手、头部和颈部，可以说是身体的每个部位都需要按摩捶打。她认为这样才能减轻疼痛，但我却觉得这是心理作用。

    说老实话，我还从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母亲阑尾炎开刀住院，我也只是送送饭，帮助一下大小便而已，没有这样每时每刻守着。我发现，老公全家都有叫人捶背的嗜好。在家时，老公总是在我面前喊腰痛，要我给他捶一下。我却不愿干这种事，总是随便捶几下应付他，或者乱捶一气，他就只好不劳驾我了。在这里却不行，我们是专门来照顾病人的，而且看着小妹确实可怜，只好耐着性子，尽量满足她的要求。老公经常没有捶一下就借故走开，不是上厕所就是去喝水，我就只好顶上去。坐在床边手不够长，十分累，坐上床，护士又要制止，只好不停的用两只手换着捶，弄得自己也腰酸背痛了。好不容易熬到吃饭时间，在得到小妹的同意后，我们在快餐店买好饭，就到德华公园内去吃。这是全天唯一的自由时间。蓝天、白云，周围鲜花怒放，绿树成荫，空气也十分清新宜人。两人对坐在石桌边，将一份盒饭分成两份，慢慢地吃着。在医院，不敢吃东西，不敢看小妹的眼光。带去的东西也只能在这个时候才能吃到嘴里。

    吃完饭，我喊背痛，老公赶紧体贴地给我捶，我又给他捶，真想不到，我们都快成捶背专业户了。我的脚不知什么缘故，已经肿了好几天，一按下去一个大坑，几乎看不见踝骨，脚就像一个超级大馒头，白白胖胖好吓人。脚跟还痛得不行，脚又臭，在家里我从不臭脚，在这里却臭得不行，外甥女就说过：“这就是香港脚。”外甥的脚更臭，臭得令人作呕，用香袋挥散很久还余味缭绕，以至于他一进门，大妹夫就赶他去冲凉。自己抱着自己的臭脚，又按又揉，才略感觉舒服一些。

    两人就这么互相帮助了一阵后，不得不恋恋不舍地起身。小妹还躺在病床上，还眼巴巴等着我们回去。多少次，我们去时，小妹都是睡在床上，呼吸均匀，眼睛紧闭。可我们一去，她马上睁开眼睛，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服务了。我们一直不明白，小妹究竟是疼痛不舒服要人捶呢，还是希望有人在旁边招呼？我认为后者因素更大一些。小妹特别怕人离去，恨不得24小时，分分秒秒都有人和她在一起，并且和她亲密接触。每天照顾她的程序是这样的：早上赶去，招呼她漱口、洗脸、梳头，帮助大小便，洗澡、换衣，倒呕吐物，捶背，晚上打水帮助洗脸洗脚。这一切，除了捶背，其他都是可以由护士承担的。可小妹不要她们干，只愿我们做。当我给她洗脚时，真有点别扭，除了女儿外还没有给任何人洗过脚，可想想她是个病人也就认了。

    每天晚上医院都是十点钟熄灯，但小妹总是想出各种理由拖延时间，不让我们离去。就着床上应急灯昏暗的光线，我们大张着嘴，肆无忌惮地打着呵欠，有一搭没一搭地捶打着，直到护士多次催促我们离开，她才无可奈何地让我们走。没有一次，她主动让我们走。这其中，大妹是最辛苦的，白天要上班，下班或吃完晚饭后她总要来医院，多少次，她捶背捶得自己都睡着了；多少次，她的手累了，让小妹往旁边坐一点，小妹好似没听见，她也只是无奈地一笑，把手伸长点，继续捶。大妹总认为小妹可怜，得坏了病，从不违背她的意思，尽她的心意办事。

    我曾问大妹：为什么不同医生说，打点止痛针，这样小妹好受些，我们也轻松些。大妹说小妹不愿打止痛针，说打了以后头昏想睡觉，人不清醒。她怕一觉睡后不再醒，极度恐惧。小妹表面上看很坚强，实际上，心里的想法很多。其实，又有多少人不怕死呢？特别是处于这种倒计时的状况，这样一说，小妹的种种行为也就不难理解了。她这么年轻，老天爷为什么让她得这种病呢？

    今天报纸上披露香港已发现非典型肺炎的消息，就在威尔斯医院A8病房，并已有人死亡！年初，内地广东也曾闹过一阵，媒体都是低调处理。而香港一有事则是各种报刊齐上，弄得人心里怪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