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达夫《屐痕处处》

标签:
郁达夫游记文化 |
分类: 旧书重读 |
郁达夫《屐痕处处》
退下来了,闲着无事,寻思多读点书打发时光。书柜里有很多书,有的书通读过,但近几年未曾摸过;有的书仅读过一半或者更少,就束之高阁;有的书根本就没读过,只是书柜中的陈设品。
我读书一贯比较杂,也比较随便。这次也随便拿了一本,竟是郁达夫的《屐痕处处》。看着这书,我很高兴。首先它薄,薄就容易读完。读完一本书,有一种成就感,薄书读得快,成就感也来得快。再就是我前不久自驾去了一趟西藏,也正想知道别人是如何旅游的,这书是游记,正合我意。
《屐痕处处》,江西人民出版社1983年3月一版一印,36开本,4印张,属“百花洲文库”第二辑。书名页上写着“购于1984年元月10日”,书尾也有记录:“1996年7月27日偶然找出,7月28日读完”。想不到十几年后,又偶然找出了此书,又有兴趣读它了。
郁达夫的《自序》写得很有趣,开头便说:“身体强健,有闲而又有钱的人,出去游山玩水,当然是件极快乐的事情。每见古人记游或序人记游,头上总要说一句‘余性好游’的开场白,读了往往想哄笑出来;因为我想,狗尚且好游,人岂有不好游的道理?”读之,我也想哄笑出来。
《屐痕处处》共收《杭江小历纪程》、《浙东景物纪略》等10篇游记,1943年6月20日由上海现代书局初版,印数3000册。后来有多种版本,江西版本只是其中一种。
郁达夫的散文自然畅达,热情坦荡,尤其是他的游记,笔调清,述景述得绘声绘色,读之仿佛与他同行,在述景中又透出一种性情的通灵,于通灵之中表现出作者的率真。如《仙霞纪险》中,他是这样描述仙霞的山路:“一步一转弯,三步一上岭,一面是流泉涡旋的深坑万丈,一面又是鸟飞不到的绝壁千寻。转一个弯,变一番景色,上一条岭,辟一个天地,上上下下,去去回回,……要看山水的曲折,要试车路的崎岖,要将性命和运命去拼拼,想尝一尝生死关头千钧一发的冒险异味的人,仙霞岭不可不到,……我真感到了一种一则以喜一则以惧的说不出的心理,喜的是关后许多关隘,已经被我走过了,惧的是直望山脚的目的地二十八都,虽然是只离开了一程抛石的空间,但山坡陡峭,直冲下去,总也还有二三千尺的高度。这时候回头看看仙霞关,一条石级铺得象蛇腹似曩时鸟道,却早已高高隐没在云雾与树木的中间了。”我在青藏高原行在许多地方都有同样的感受,想不到郁达夫早几十年就为我写好了。《感伤的行旅》写他在头茅峰山顶,“四大皆空,头上身边,只剩下一片蓝苍的天色和清淡的山岚。在此地我可以高啸,我可以俯视无锡城里的几十万为金钱名誉而在苦斗的苍生,我可以任我放开大口来骂一阵无论那一个凡我所疾恶者,骂之不足,还可以吐他的面,吐面不足,还可以以小便来浇上他的身头。我可以痛哭,我可以狂歌……”。这本游记集子中,我最喜欢的是《钓台的春昼》,这篇游记将景物描写得细致入微同时,又将情绪渲泄得痛快淋漓,展示出一种纵横大度的气慨。他写夜登桐君山,“真也难怪得严子陵,难怪得戴征士,倘使我若能在这样的地方结屋读书,以养天年,那还要什么的高官厚禄,还要什么的浮名虚誉哩?一个人在这桐君观前的石凳上,看看山,看看水,看看城中的灯火和天上的星云,更做做浩无边际的无聊的幻梦,我竟忘记了时刻,忘记了自身,直等到隔江的击柝声传来,向西一看,忽觉得城中的灯影微茫地灭了,才跑也似地走下山来,渡江奔回了客舍。”很久没读到这样灵性的文字了,于是情不自禁提笔批了“妙文”两个大字。
但对于集子许多文章中,不时插入英文单词或是成段的英文,我甚以为恶。不过,这怪不得郁达夫,只怪我没学好英文,也怪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文人都有这种癖好。
2013年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