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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节物理实验高考辅导良师诤友知遇之恩 |
分类: 小桥文集 |
陈老师罹患癌症过世,至今已有多年。当年噩耗传来时,自幼不爱哭、不会哭的我,止不住地泪流满面。“死者长已矣,存者永怀悲!音容笑貌,历历在目,谆谆教诲,犹言在耳。”每逢教师节来临,当年与陈老师共事的点点滴滴,就如电影般一幕幕展现在眼前,那是我几十年执教生涯中,最难忘却的一段流金岁月。
当年,我曾在隆化存瑞中学任教,那是一所以战斗英雄董存瑞名字命名的学校,虽然地处偏远山区,但基于政治因素,无论师资配备、教学设施、实验仪器等等硬件设施都堪称一流。陈老师担任我们物理教研组的组长,其精湛的教学艺术、渊博的专业知识、敏捷的思维能力、严谨的工作作风,在教学同行中远近闻名,无人不晓。陈老师动手能力极强,安装和修理收音机、电视机、电动机、变压器......,样样精通,无所不能,同事们调侃戏称他为“电霸”。就是在文革期间的“牛棚”里劳改,也难改他爱动脑、好动手的初衷。
一天,学校农场死了一头哺乳期的老母猪,留下一窝可怜兮兮的小猪崽,出于动物的本能,其它母猪死活不肯接纳这群小猪吃奶。为拯救这窝小猪崽的存活,陈老师竟然想出了这样的绝招:拿来大瓶来苏水,无论大猪、小猪统统清洗一遍,老母猪凭借气味难以辨别真伪,竟将所有小猪视为己出。陈老师的聪明才智令人钦佩之至,校园工友对其评价就更为精辟:“说起陈老师,那人,实在太精明了,眼睫毛都是空的!”
把方便让给别人困难留给自己,是陈老师为人的一贯作风。学校工会发放职工电影票,每次都是交付教研组长手中,陈老师留给自己的票,一定是最差的。一次看电影,他的座位紧靠墙根,且座椅已经损坏,一场电影下来,他连人带椅座“咣当、咣当”跌落置地若干次。那天,我恰好与他邻座,眼瞅着他一次次当众出丑,真替他十足的难为情,可怜那般岁数和知名度,但陈老师依旧嘻嘻哈哈,没有一点儿尴尬和怨言。
高考制度恢复后,我曾与陈老师同头高三教学。高考模拟考试期间,常常是这边教室里的学生还在答卷,那边廊檐下的陈老师已登上高高的扶梯,在室外黑板报上奋笔疾书答案,开始公布试题详细的解题过程。他边写、边算,遇到大数字运算,我使用计算器还不如他口算来得快。那惊人的口算速度、敏捷的思维能力,真是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且望尘莫及。试卷分析期间,他常常把学生叫到办公室,一个一个实行面批面改,边指导、边分析、边鼓励。
功夫不负有心人,无论是文革前,还是文革后,凡是陈老师执教高三物理的年份,该届学生高考物理成绩的优秀率、及格率、平均分,一定名列全地区各所中学的榜首,无人可以比及。陈老师德高望重、执教严谨、工作勤勉、教学成果卓著,曾获得中学教师的各种殊荣,乃至于全国优秀教师的光荣称号,在全校教师的心目中树立起一面光辉的旗帜。
我是文革期间的老五届大学生,基础课没有学完,又非师范院校毕业,资历浅,年纪轻,经验少,对承担高三物理教学,辅导学生奋战高考,纯属打着鸭子上架。陈老师的课堂教学,堂堂面向校内外所有中学物理教师实施公开。那时的我,也就趁机现学现教、现趸现卖。我偶尔听课缺席或者课上打了瞌睡,课后会遭到陈老师的质问,他操着浓浓的山东口音大声问道:
“你怎么没去听课?”
“上课你怎么打瞌睡?”
在陈老师的监督和帮助下,我不得不坚持听课,且一听就是三年不曾间断,从中也就领悟和学到了许多教学方法、解题技巧,提高了课堂教学的应变能力。由于陈老师的严格要求,自己平时备课丝毫不敢懈怠,因不知那天的那一堂课,陈老师会突然出现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课后交换教学意见时,也基本听不到他对你的一句认可和赞许。
有一次,课上学生回答的问题出乎我的预料,是对?是错?真是一时难以应对,情急之下,我便给了学生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课后,陈老师毫不客气、一针见血: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对学生不能敷衍,不能搪塞!自己不清楚,下去好好查资料,再回去给学生讲清楚!”那劈头盖脸的一顿批评,让我牢牢记了一辈子。教师的职责,传道解惑,不能敷衍了事,不能误人子弟!
物理是一门实验科学,做好课堂演示实验,组织好学生分组实验,是培养学生实验能力的重要环节和手段。陈老师对各类实验相当重视,课前一定要对实验仪器进行严格地检查和测试,测量数据、计算结果、误差分析、实验报告,个个教学环节不能出现任何纰漏。一次,我和陈老师一起在实验室里准备电学实验,我读取电表的测量数据,他做实验的数据记录,当我漫不经心地读到:
“电流可能是0.3A吧?”
我的话音刚落,只听得他大喝一声:
“什么可能!用有效数字读表,这是科学!”
这突如其来的大声训斥,当场把我吓得心惊肉跳,一时手足无措。至今,他那严肃、气愤的表情都令我记忆犹新。知识的问题是个科学的问题,来不得半点儿虚伪和骄傲。从此,认真备课、认真实验、认真教学,凡属教学程序,都要一丝不苟。“较真”,一直伴随着我走过一生的教学历程。
交给学生一杯水,教师必须要有一桶水。为解决当年重点中学师资学历、教学水平参差不齐的问题,陈老师采取了许多重要措施。首先,他制定了教师业务进修计划,全组教师必须参加高等数学、线性代数、普通物理、理论力学、量子力学......等等学科的电视讲座和进修。他亲自登台讲座辅导,定期考核,阅卷评分,并鼓励大家撰稿投寄物理教学刊物。其次,陈老师三天两头组织各类级别的公开课,试讲、观摩、评课,各个教研过程不能少。在该校任教高中物理,就要经常面对校内外物理教学界的同仁观摩指导,如此这般教学环境,若再敢松垮和懈怠?那可真是自甘堕落。那时的我,天天大脑里像是紧绷着一根儿弦,上下班连跑带颠,紧张、劳累,但充实而快乐着。
陈老师在生命最后的两个年头,被推举为校长一职。繁忙的校务工作使他无暇顾及教学,我接任了他曾经的教学班,但在教学中遇到的疑难问题仍需向他请教。他总是抽出会议的闲暇匆忙地接待我,常常随地捡起一根木棍儿就地讲解,又是演算,又是图解,既传授课堂的讲授方法,又预见可能会发生的问题。他那已经日渐消瘦的面容,竟显着憔悴和疲倦,但依旧写满了诲人不倦。
多少年来,陈老师的告诫和教诲,一直在我耳边荡漾回响。
“你还年轻,千万要管住自己的嘴,不能什么都随便瞎说!”
这是平日陈老师告诫我如何去为人处世的多次忠告,这一挚友般的肺腑之言,令我无比震撼和感动。这一犹如兄长般的语重心长,如座右铭般铭刻在我的内心深处。即使后来我被调往另一所省立重点中学,依旧牢记:管好自己的嘴,教好自己的书,走好自己的路,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漫游31年的讲台生涯,终日穿梭于学校的办公室、实验室、教室的三点一线。模仿着当年陈老师的榜样,把年轻教师热心扶上马,再诚心送一程。选择了教师职业,就意味着终生奉献。面对教育教学上的各种殊荣,我始终不敢忘怀陈老师的知遇之恩,不敢忘却当年他对我的精心培养。
人生之路,崎岖漫长,荆棘丛生,风云莫测。走好人生路,少不了与朋友同行。适逢良师诤友相助,实乃三生有幸,道不再崎岖,路也不再漫长,在通往人生的成功之路上,会沐浴到一缕缕璀璨的希望之光。
生命终结,人的灵魂能否去天堂?如果世外真有天堂在,我衷心祝愿那里的恩师、诤友、兄长般的陈老师,一路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