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互叙事研究:百感交集博尔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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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感交集博尔赫斯
肖涛
主人公雷亚尔以第二人称身份出场,却由第一人称推送并呈现出来。这种邀约本然意味着交谊游戏空间的生成。接着叙事则生发出“我们”才有的沉浸感。邀约共舞的高潮开始于探戈空间,在那儿雷亚尔与屠夫相遇并发生了角斗。“您”是博尔赫斯,是文内故事的倾听者,而“我”则是故事内讲述者与亲临事件现场者。
《圆形废墟》迷人之处,在于第三人称从广角镜头倏忽变成特写镜头,即由俯拍为限知,瞬息互化,惝恍迷离,也绰约迷人。“谁也没有看见他是在哪一天晚间上的岸,……他毫不惊讶地发现身上的创伤都已结了疤。”接下来“他知道……”,最重要的是“梦”。叙述者一直在引导,而读者又形成了一个遵从契约并参与了梦境编织。如此踏波无痕、去留无意的叙事方式,绝然交互性的,仿佛身临其境。
《巴别图书馆》的空间叙事语法,与互联网时代的蜂巢思维倒也相似。“我”的出现,才代表着叙事开始。它是故事的主人公、叙述者、行动者,又是交互叙事的游戏者。据说“巴别图书馆”与无意识之间存在着一个易于无限组合的共性,并间接透露出双语现象(英语与西班牙语)给予博尔赫斯造成的创痕体验。
进而言之,叙述者“我”作为杜撰的杜撰,虚构的虚构,梦见的梦境,是否意味着文学与游戏之间存在着天然近缘而交互?倘使连虚构再生成虚构了,是否意味着小说之定义要重新设置?既然连互文的元文本都是虚构的,镜像的镜像与镜像自身更难分轩轾,遑论实体。
或许拉美乃至伊比利亚半岛文化传统中,古老信仰一直认为盲人生来能掐算,可传达天意,深知过往。除了富恩特斯《奥拉·盲人之歌》外,再如马尔克斯于《百年孤独》中不仅写了失眠症,还写了失明症,比如乌苏拉:
谁也不能确凿地说,乌苏娜是什么时候丧失视觉的。即使在她生前的最后几年,她已经不能起床时,大家还以为她只是老朽了,谁也没有发现她完全瞎了。乌苏娜自己是在霍·阿卡蒂奥出生之前不久感到自己快要失明的。起初,她以为这是暂时的虚弱,悄悄地喝点儿骨髓汤,在眼里滴点儿蜂蜜;可她很快就相信自己正在绝望地陷入黑暗。乌苏娜对电灯始终没有明确的概念,因为马孔多开始安装电灯时,她只能把它当成一种朦胧的亮光。她没有向任何人说她快要瞎了,因为这么一说就是公开承认自己无用了。乌苏娜背着大家,开始坚持不懈地研究各种东西之间的距离和人的声音,想在白内障的阴影完全挡住她的视线时,仍能凭记忆知道各种东西的位置。随后,她又意外地得到了气味的帮助;在黑暗中,气味比轮廓和颜色更容易辨别,终于使别人没有发现她是瞎子。尽管周围一片漆黑,乌苏娜还能穿针引线,缭扣门,及时发现牛奶就要煮沸。她把每件东西的位置记得那么清楚,有时甚至忘了自己眼瞎了。
这些年,重读博尔赫斯,多采用巴洛克建筑和探戈音乐两个旁门左道视点。博尔赫斯的镜子、迷宫等隐喻乃至建筑空间的意象,本为巴洛克艺术的常备意象。同理,探戈也有助于探测博尔赫斯之谜。
巴洛克与探戈两种文化范式,本源上确乎为交互的。两种看似不相干的源于南欧与非洲的激情文化,渗透着共同的沉浸感。博尔赫斯小说及诗歌的巴洛克质性是外形自由,追求动感,喜好富丽装饰、注重精雕细刻和强烈色彩,常用穿插的曲面和椭圆形空间来表现自由的思想并营造神秘的气氛。精妙的透视变奏、戏剧感强的构图,起伏波动而无限衍拓的空间迷思。若加以光影对比,付诸以螺旋式旋律,所谓曲径通幽,亦步步惊心,物我交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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