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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的爱情】

(2016-04-26 09:24:32)
     禄大爷家有个大园子,种了很多果树。还有一架葡萄。七夕晚上,很多人想去葡萄架下听听牛郎织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禄大爷的黑狗太厉害了。听不着就听不着吧,七夕下不下雨,也没影响我的想象。浮想联翩之余,难免有些空无边际。
      有棵很高大的桑葚树,夏天结满了紫色红色的桑葚。经过这里的脸,都仰起来,并张开了嘴,等着某一粒熟透了的掉下来。最好是刮大风下大雨,可惜熟透的桑葚稀烂稀烂的。
      很多小孩家里有桑葚树,上学带着一瓶子水,里面塞满了桑葚,什么味道也忘了。还有瓶子里塞了一个葱花骨朵,也挺可笑的。
       聊胜于无,孩子的世界大多在攀比中养成的滋味。

       园子三面都是石头墙。临街的西墙外是一棵洋槐树。那树似乎不长了,永远一副模样,要么长得慢,以至于树皮上的皱褶也紧巴巴的。说这棵树永远一副模样,在于它二四八十六这样的序列开叉。二开叉处不过一个人高,四开叉处则围墙高了,八开叉处,接近房顶了。至于十六开叉处,很少有人胆敢上去过,——怕枝太细,忽然断了,掉下来摔死。
      这棵树就长在我心里,长在我记忆里,整个童年好像都长在这棵树里。

     为避免夸大修辞,有必要交待一下这棵树的来历,——它不是禄大爷的,而是仙玉的。仙玉家与这棵树隔了好几排房子,怎么会有一棵树属于他的呢?难道当年他种下的?凭什么要种在人家墙外?抑或这棵树原来没主,忽然有一天被仙玉宣称说是他的私有财产?要么禄大爷的园子原来就是仙玉家的。……说不清。
     洋槐树靠大街,大街不是飞地。
     洋槐树属于仙玉的殖民地财富?
   
     反正你如果伤害这棵树,或者你在树上胡作非为,让仙玉看见了,他会不让的。他不光人长得高大,名声也很无赖,更重要的在于他的声音具有毋庸置疑的权威性,没人敢于反驳抗争。
     事实也的确如此,后来括街,这树被仙玉伐了,拖回自己家了,并未引起一点争议。

     两个小五,男小五和女小五。女小五家在洋槐树东面胡同尽头住,男小五家在往北拐西一侧的胡同里。女小五货真价实的老五,上面有四个姐姐,下面有两个妹妹,俗称盘丝洞的七蜘蛛。男小五则排行老三,下面有两个弟弟,即兄弟五个。他为什么叫小五呢?这要问他父母。他父母不会给孩子取名字,只能跟从别人叫,比如小五的哥哥叫安庆,而小五还有个堂兄也叫安庆,至于他堂兄为何叫安庆,大概那父母即小五的伯父母也不会给孩子取名字,从别人那偷来的。小五二哥叫建国,那条胡同叫建国的至少有三个。至于小五为何叫小五呢?全村乃至整个凤凰镇,叫小五的不下二十个人。
     小五的四弟叫强强,我也叫强强,我们镇子叫强强的老老少少男的大概占百分之十。小五的五弟只好叫老五了。
     男小五大名叫李金国,你可千万别到凤凰镇政府的喇叭上吆喝,一旦喊一声“李金国”,至少会有三个外号叫“金兀术”的领着一大队“李金国”找上门来。
      那些人太笨了,笨到没法给小孩取名的地步,大概能叫得上来的名字都用光了。他们为此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只好图省事了,毕竟重名也不存在版权之争。

     洋槐树似乎停滞了。人的生育却不停滞,每家都七八口人,至少三个孩子。大多数人爱听岳飞传和杨家将,因为岳飞五个儿子一个女儿、杨家七个儿子两个女儿,想一想就很激动,激动容易产生认同,认同生成正邪善恶的观念。
     男小五和女小五倒有点阴阳和谐了。他们在相爱。
     相爱也不是那种原始动物性的,而是青梅竹马的,有些诗意盎然,有些酸辛浪漫,跟洋槐树叶的滋味差不多——苦涩在所难免。
     
     每个晚上,他们先爬到洋槐树的第八个树杈上,高高在上,被树叶遮蔽起来,然后窃窃私语,或隔了树叶缝隙默默看着对方。看不见也能感觉到。那呼吸和心跳,经由树叶、树枝、树干的传播,似乎在振动。有时会吃吃笑,如果有人经过树下,只能听见簌簌叶声,让人误以为是猫。
     男小五经常拿绳子,拴着一只死猫,从树杈间上下拉动,引得女小五嘻嘻笑个不停。他父母爱鼓捣些死猪死狗,拿到集市上卖。死猫没人吃,被男小五拿来吊在树上玩,玩腻了,直接在树下挖个坑,埋掉了事。

     女小五算是七蜘蛛中比较好看的了,有点白净,有点羞涩,那眼睛也很大,沉淀着一汪幽深的水。他们都读过小学,女小五只读到三年级就不读了;男小五好不容易读到十九岁,光小学五年级就四年,却始终考不上中学,只好回家干活。男小五和下面两个弟弟,光棍看来是免不了的,因为他们只有两个姐姐,分别给大哥安庆和二哥建国换亲了。小五只能自己给自己换了,不免想来个自由恋爱。

     这年男小五二十了,女小五也十八了。每天晚上的那段时光,似乎大部分还交付于洋槐树的八个树杈上。每人四个手足并用、手攀脚踩,并隔了二米左右的一段永恒距离,混同银河两岸的牛郎织女,却又无鹊桥供他们跨越一次。他们只能不远不近地看着对方,彼此倾听,并通过攀爬摇晃的动作形式,完成心照不宣而不乏动荡嬉戏的身体交流。再深入一步,老洋槐树没提供这个便利,他们脑子里的禁忌也不允许。
    至多男小五拿一把弹弓,从兜里摸出一粒石子,朝着园子里的柿子树、苹果树、梨树、桃树之类的开火,击中了女小五想看的目标,自然引来一阵窃窃的赞叹或鼓掌。如果禄大爷的黑狗没听见的话,如果月亮只在枝叶间隐没而从不彻底暴露自己。
     女小五明天要出去相亲了。

     其实也不存在相亲这一形式,说是定亲倒也差不多,因为女小五七姐妹的婚事,全由她们的大大老秃雕说了算。老秃雕是一个说一不二脾气很坏的人。有人愿意要他的女儿,舍得给点钱,愿意给几瓶酒,那事百分之八十就成了,当然前提在于女婿必须是凤凰镇上的人,如此用起来方便。
     女小五要嫁的人不光是凤凰镇本镇的,而且还是本村前街那个快四十岁的仙玉。

     仙玉好赌也好偷,好像除了这两样,别的都不会,——如果打自己的妈和老婆也算本事的话。仙玉老婆刚吊死,他就拎着东西找到了老秃雕,说把小五嫁给我吧,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老秃雕还没同意,来家窜门的大蜘蛛就赞成了,大蜘蛛未出嫁前跟仙玉就有情人关系。
     老秃雕同意了这门亲事。男小五也知道了。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没人惹得起赌鬼神偷仙玉的。
      男小五也偷,只限于瓜桃李果之类的,用以讨好女小五。偷来了,就藏到老洋槐树顶上,晚上拿出来让女小五吃。两个人一起吃,地上落了一地瓜皮果核,也没人在意怎么回事。
      
      总之,男小五只能以离家出走并发誓终身不还乡而了事。我是在大连找到他的,当时他来开发区干建筑已很久了。现在开吊车,算空中作业的好手。我高中没毕业就到处浪荡,来大连投奔小五的,毕竟我们勉强算小学同学。在他最后一个五年级生涯中,我们成了同桌。
      我知道他和女小五的事,不仅平素观察,其中还存在着一段因缘呢。原来我父亲外号叫老麻雀,他和老秃雕算发小了,脾气差不多一样刁钻古怪坏,好吃懒做喝。我和女小五同年同月而不同日生,据说,老秃雕想用女小五换我去给他当儿子,而老麻雀则因已有了四个儿子,自然想要个女儿。——我也排行老五,老五换老五,名同实异也无所谓,阴阳平衡才皆大欢喜。可惜我祖父不同意,认为肥水不流外人田,此事只好作罢。龙凤互换没戏了,老麻雀和老秃雕又想结娃娃亲,还是我祖父不同意,认为从五行说上,我们这五小子长大后会做大官的。老麻雀和老秃雕都怕官,一听这话,只好打消了娃娃亲的念头,毕竟那女小五怎么看都不像官太太的命。

      跟男小五的工程队干了不到一个月,我就回老家了。那吊车哗啦啦就倒塌了,男小五幸好没摔死砸死,腰椎以下却稀巴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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