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怪秋千】
(2015-12-01 11:57:05)
所有人都在打秋千,看打秋千,梦见秋千。清明时节所有人都在秋千上返青、拔节、发情。
我们家没有秋千,我们家只有一棵树,只能栓一根绳子圈,绕着树转悠,聊以获得一点秋千的快意。
想象终究代替不了实感。还是将串着坐板的绳子拴在大门下,可惜放飞不起来,很是不爽。最不爽的是,略微使劲蹬踏,一脚或一头就踢到撞到了近处的墙——别人家的后墙和自己家的照壁。
狗日的祖宗怎么设计的?
别人家欢声笑语,隔了许多墙也飞过扑朔迷离的翩跹影,使得我们家的空间布局、物质结构乃至吃喝拉撒的细节,莫不被他们一览无余。甚至连我们面对本来能上天入地绳子时的束手无策、拘谨憋屈诸尴尬状,也令其大饱眼福。
妹妹额头上刚碰出的疙瘩也亮了。哥哥脚趾头上的窟窿也亮了。弟弟鼻孔里的鼻涕也亮了。爷爷绝望的胡子也亮了,父亲和母亲面面相觑的表情也亮了。趴在圈门上看热闹的猪嘴边的哈喇子也亮了。跳到墙头上喝彩的鸡们的屁眼也亮了。
父亲和母亲打起架来了。
不打架还能干吗呢?他们只能操双方的祖宗。他们一个薅住对方的头发一个揪住对方的衣领从院子里转到了厨房,从厨房直接窜出了房顶。是的,我们家房子没顶。或者说,天空就是我们的房顶,这也意味着我们过着和尚打伞无法无天的生活。
后来他们不打了,一旦生活有了转机,抑或文人的话——有了灵感,
抑或文化人的话——有了创意,他们马上化干戈为玉米,化敌为亲热的两口子了。现在他们一人直接攀在房梁上,一人则站在山墙上抓住对方的后腰,如此形成了电工爬电线杆子的保险装置。
快,把绳子递给我!父亲吆喝道。
哥哥蹲下来,让弟弟抱着妹妹,将绳子传递到了母亲腾出来的一只手里,继而让父亲将其牢牢栓在了房梁正中。
房子没顶,自然山墙和骑墙都很高。绳子也长,一头拴在房梁上,一头直接拴在了靠厨房间窗户外的树上。
爷爷激动得胡子越发扎撒开了。刚才猪沮丧的脑袋又探出来了,抬着屁股准备跳下院墙的鸡重新聚拢在了看台上。猫就不说了,它一直在树杈上通风报信呢。
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秋千如此制造出来了。
那是我们最幸福的一天。之前不会有,以后经常有。
作为栖居于井底的民族而言,还有什么比垂直思维更有价值的呢?没错,我们的庄稼都往高处长的,因为它们就长在墙壁上。而我们则横着长,如此才能维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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