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生长的树】
(2015-09-28 21:04:47)
榆树道湿漉漉的,雾凇再也不见了。春天,多的是一嘟噜一嘟噜的榆钱。
湿漉漉的树皮,树根部,断口处的树胶。菠菜韭菜葱麦苗青草田野里粪便乃至枯萎的记忆的味道,经久不散。
风沙的频率代表着夏天的步履。
很多人疯了一样抢购。每个街角的台球桌前,总围着很多人。
医院门前的垃圾堆,围着很多人。他们在看死婴。
那种丰腴的笑从饱满的眼光里生发出来,均匀地分配给每个人。如果附身整理散落的台球并开打,能看见更饱满的晃动。
在这个淫荡的春天。
陷入小说的氛围。小说不是另外的现实,它不过心灵现实的某道折射。真正的精神现实浩瀚无涯。
沙路上走着的牲口,被汽车扬起的灰尘淹没,卖石灰和沙子的人,凌晨出发,天亮的时候,他们呵出的气息与晨雾混合在一起。现在,牲口开始享受草料,并打着香冽的喷嚏;那刚拉出的粪便,也洁净圆润,光滑剔透。赶车人蹲在草堆前,惬意地吃着炉包或油条。
车站托着水果的人,眼明手快,奔走如飞。没车子停留的时候,他们就站在门洞里,百无聊赖。看摊人戴着墨镜,翘着二郎腿,抽烟看书。——就这样。——就这样。——挺好的。——挺好的。春天就这样,一切都挺好的。聒噪的内心世界,外表犹如干涩的水果皮。
他们摊开一张牛皮,拿卷尺纵横量了一下,估算了一会,然后卷上,扔进车斗。
银行门前搭起了栅栏,分别由进出口和领奖台、奖品展览台等构成。一等奖为电视,二等奖为录音机,三等奖为毛巾被,四等奖为毛巾,五等奖为香皂。人都疯了。
有的仅为电视而来,肥皂则到处乱扔。
榆树道的晚上,干呼呼的。灰尘也安静了,沉浸于粘结的语言世界。槐树在酝酿灿白的阴谋,交付月光采撷。
有月亮的晚上,光芒与阴影发出铮铮的蛩唱,比秋天更浑浊的幻听世界。
驴一样的男人,抡着台球杆追赶着牛一样的赤脚汉子。赤脚汉边回头边央告,却又不敢停下。赤脚汉为台球赌王,打遍全镇无对手,这次大概认栽了。
纯军裤可以裹脚的。也有人将裤脚扎进袜子中。六层底的黑布鞋,最好穿出拖鞋的风度。
在那个动荡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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