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会突兀而来。死抽丝针织。死织成了绿意,死坐落于罗网中。死你看不见,没有看见过死,只看到死的外形。死人看不到死,与其人死,毋宁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他死了么?他还在。问这个问题本然坐实了死之匿藏的本质。
他还活着吗?不问自答。
死缠绕着他,在影子里,拖曳着光的碎片。死在蚂蚁的爬行中,蟑螂不死。
死去的仅仅躯壳,而死体重由分娩了新生。生生于死,而不分于生。生是死的分娩物。
考量死本身,是一个语言过程,而文学叙事仅是寓意化行为。你追忆,即意味着人生在逐渐消逝。
这是一个月夜。哀伤的月夜。
白色暗示着死的嫁衣。死嫁给了白色的黑色。
你听见了蝉鸣。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这不是鸟,这是蝉。蝉的噩梦,在月夜中,变成了聒噪。蝉做梦吗?
信吾有点疑惑,蝉会发出这样可怕的声音吗?确实是蝉啊!
有时蝉也害怕做恶梦吗?
蝉飞了进来,落在蚊帐的下缘处。
信吾抓住蝉,蝉没有鸣叫。
“是只哑蝉!”信吾嘟哝了一句。不是那只会叫的蝉。
为了不让蝉再误认亮光飞进来,信吾使劲将蝉扔到左侧那棵樱树的高处,但没有反应。
信吾抓住木板套窗,探出身子望了望那棵樱树,不知蝉是不是已经落在樱树上了。月夜已深,让人感到其深
邃一直伸向侧面的远方。
再过十天就是八月了,虫仍在鸣叫。
仿佛还听见夜露从树叶上滴落在另一些树叶上的嘀答声。
于是,信吾蓦地听见了山音。
书写是诗的。诗接近了感官的本质。死亡和存在,都秉持了诗意,只是人不想如此诗意,人要成为世俗的行尸走肉。
声音停息之后,也意味着诗意荡然无存,感官世界重新闭合了门扉,恐惧由此而来。恐惧在诗意退却的空场中,潮水一样重新涨落。
谈论死是一幢妙趣。信吾如此的意识流,某种程度上,融入了川端康成的潜意识。写作即意识的赋予,写作者的意识有多少库存,就能赋予人物多少。人物的世界与写作者的世界同在,共融。
你梦见死人,死人也在梦见你。通过一个水晶骷髅,你们共同看到了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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