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边城》
原著 沈从文 改编 茅 歌
时间：一个比较遥远的年代
地点：一座湘西边远的山城
人物：翠 翠 城外渡口驾船老人的孙女
爷 爷 城外渡口驾船老人
傩 送 城内船总的小儿子
天 保 城内船总的大儿子
管 家 城内船总的家臣
翠翠妈 （翠翠兼饰）
翠翠爹 （傩送兼饰）。
巫师、巫徒、居民、山民、军人（竿军装束）等。
序 幕
【幕启：春阳暖照，层峦叠嶂，一条小河从山谷深处蜿蜒而来。河对岸上山城的门楼城郭依稀可见，远处阡陌之间的路上，一队披红戴绿的娶亲队伍在行走，前面有人打着火把，跟着是一抬小轿，后面有人用背篓背着被子、枕头、衣箱、木脸盆等什物，还有乐手吹着唢呐等。
【内唱：——《哭嫁歌》
天上星多月不明，
脚踩露水出家门，
爹娘养我十几岁，
我如今成了别家人，
何日再来看双亲……
【暗转。
第一幕
【幕启：景同前幕。河边渡口，近处是一间简陋的木屋子。暖暖的春阳照在河边的草地上。
水边，一只小木船随着波浪轻轻起伏。爷爷在打着草鞋，孙女翠翠在逗着笼子里的阳雀，他们悠然自得地在等待将要过河的路人。
翠 翠：（唱）——《一对阳雀树上蹲（zhuai）》
清早起来把门开，
一对阳雀树上蹲，
左枝跳到右枝上，
一声归归一声阳，
好象情妹喊情郎。
【翠翠在草地上摘了一朵野花，把它拿在手中，细细地端详……，转而将花儿插在自己头发里，对着河水顾盼，爷爷在一边打着一只草鞋，他眼角的余光注视着翠翠的动静。翠翠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取下野花，将它扔到水里，看着它飘逝……，她慢慢走过来，乖乖地依偎在满头白发的爷爷身边。
翠 翠：爷爷，你和我玩嘛？
爷 爷：翠翠，你自己去玩吧，我还是抽空多打几双草鞋，有过渡的客人需要的。
翠 翠：爷爷，你打的草鞋送给别人又不收钱的，……我不要你打了嘛。
【爷爷怜爱地看看翠翠，停下手里的活，顺手抽出腰间的烟杆，翠翠伸手夺过，她将烟斗里填满烟丝，将烟杆嘴递到爷爷嘴里，然后取出火镰，替爷爷把烟点着了。
爷 爷：呵呵、呵呵……（爷爷的笑声低沉而深厚）
翠 翠：咯咯、咯咯……（翠翠的笑声清脆而飘逸）
【爷爷一边抽烟一边看着翠翠，一边拿起一只草鞋，若有所思地……
爷 爷：（唱）——《山里人的草鞋》
一把把稻草，
一缕缕布条，
打成了草鞋千百双，
一个个白日，
一个个夜晚，
寄托了山里人的梦想。
穿了它，上山砍柴身矫健，
穿了它，追杀野猪步子坚，
穿了它，挑粮背娃脚下实，
穿了它，相亲会友笑开颜。
穿了它，田坝高坡走得远，
穿了它，羊肠小路也走寛。
伴 唱：——《山里人的草鞋—副歌》
一把把稻草，
一缕缕布条，
打成了草鞋千百双，
一个个白日，
一个个夜晚，
寄托了山里人的梦想。
翠 翠：爷爷 ，你在想些什么？
爷 爷：翠翠啊，你知道阳雀鸟的故事吗？
翠 翠：阳雀鸟的故事？
爷 爷：是啊，这是一个流传了很久很久的故事。从前有一对年轻的夫妻，男的叫贵阳，女的叫英英，他们两人非常恩爱。后来丈夫被人陷害，流放边疆，妻子满四处没有找到，最后投了河。她化变成了一只阳雀，继续寻找她的男人，成天地叫着“归归阳、归归阳”。
翠 翠：哦，她好坚贞，也好可怜啊……
爷 爷: 嗯。翠翠，你今年好大啦？
【翠翠略有所思，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将身子扭到一边。
爷 爷：我家翠翠……
翠 翠：（转身用手挡住爷爷的嘴）爷爷，不准你说。……我不嫁人，我不嫁人，我要和爷爷作一辈子的伴。
爷 爷：傻妹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怎么可能和爷爷过一辈子呢？
翠 翠：爷爷坏，爷爷坏，不准你说这个了。……爷爷，我们还是吹笛子唱歌吧？
爷 爷：那，还是老规矩，我吹你唱？
翠 翠：嗯……不！今天你吹，我听。
爷 爷：呵呵，那好，我吹，你听。
【爷爷拿起经常在手边的竖笛吹起了当地的民歌《娘送女》……，翠翠充满遐想地聆听着……
翠 翠：爷爷，这个最早做竖笛的人应该是一个最快乐的人，它一吹响，就让好多人都快乐。
爷 爷：可是，它也会让人悲伤的。
翠 翠：嗯……，那我还是要做一个最快乐的人。
爷 爷：哦，那是，我家翠翠要做一个最快乐的人。
翠 翠：呃，爷爷，你为什么总是不给我讲，我是哪么来的？
爷 爷：你还小嘛，讲哒你又不明白。
翠 翠：我还小啊，我都十五岁哒。
爷 爷：呵呵，翠翠是不小哒。（停顿片刻）你、你啊、你是你妈、你爸唱歌唱出来的…..
翠 翠：我是……，我妈我爸唱歌唱出来的？
（唱）——《那一天》
那一天我睁开了眼，
是爷爷站在我的面前，
那一天我张开了嘴，
是爷爷喂我的米汤儿甜，
那一天我学走路，
是爷爷将我的手儿牵，
那一天我学唱歌，
是爷爷教我在河边。
从未见过爹妈的面，
不知道他们的容和颜，
从未得过爹妈的爱，
满河的甜酒也不甜。
天啊天、地啊地，
你们让我活得实在冤！
地啊地、天啊天，
今生难相聚来世再团圆。
【一侧的山坡上传来人声。
翠 翠：爷爷，你跟我讲嘛，我究竟是哪么来的？
【内声：“大伯，我们回来哒！”城里船总的大儿子天保和管家等人上。
管 家：大伯，真地要谢谢你送我的草鞋。我自己的，两天就走烂哒，你送给我的，我穿了五天还是好好的。
爷 爷：那是你大管家吉人天佑。（招呼天保）呵呵，天保大老好，来来来，我送你们过河。
管 家：先不忙。大伯，我们这次出山去是我家船总有特别的交代，他让我来提亲，给他的大儿子天保提亲。这次我们专门去打了一对上好的银镯子，要送给你家翠翠姑娘。
【爷爷一愣。管家从衣襟内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露出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镯，双手递给爷爷，爷爷客气地拒绝着。一旁的翠翠闻声赶紧转过身子走到一边去了。
爷 爷：这、这、这……行吗？船总是我们城里的头面人物、家大业大，我家翠翠，一个驾船老头的孙女儿，怎么高攀得上哦？
管 家：哎，大伯，你错哒。
（唱）——《好花开在岩坡上》
好花开在岩坡上，
好女生在好人家，
天生丽质人人爱，
聪明伶俐个个夸。
天 保：（唱）——《好花开在岩坡上》
好花开在岩坡上，
劳苦人的孩子早当家，
缝补浆洗样样好，
人丁兴旺多生娃。
爷 爷：（唱）——《好花开在岩坡上》
好花开在岩坡上
风也吹来雨也打，
众人施肥又浇水，
枝繁叶茂就开花。
翠 翠：（旁唱）——《好花开在岩坡上》
好花开在岩坡上，
不怕风吹和雨打，
水啊肥啊不管用，
没有阳光不开花。
【爷爷走向翠翠。
爷 爷：翠翠，船总家家底厚实，天保大老为人实在，你……
翠 翠：爷爷，屋里头没柴了，我拾柴去哒。（急下）
爷 爷：翠翠、翠翠，唉……。大管家，天保大老，这个事是好事，只是，只是要听听翠翠她自己的想法才好。这银镯子你们先收起，待我问问她以后再回复你们，好吗？
管 家：大伯，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是她爷爷，这事你都做不得主？
天 保：（对管家）哪能这样讲话的？（对爷爷）好哒，好哒，我，我们等你老的消息吧。
爷 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我送你们过河。
【众人先后络绎上船，爷爷手拉缆绳，将他们渡过河去。
伴 唱：——《好花开在岩坡上》
好花开在岩坡上
风也吹来雨也打，
水啊肥啊不管用，
没有阳光不开花。
【暗转。
第二幕
【幕启：城外山坡上。包谷地里，一些姑娘、大嫂们排成横列在一边薅草一边唱歌。
众女子：（领唱、齐唱）——《薅草锣鼓》
薅起草来打起锣，
姑娘大嫂唱山歌，
春种夏薅不怕累，
秋收冬藏乐呵呵。
那边来了个女娇娥，
脸似桃花腰似蛇，
走路好象风摆柳，
勾起那个脑壳心事多。
妹子家，你想什么，
莫不是想你的情哥哥？
想哥就把情歌唱，
唱得那月亮滚下坡。
唱得他饭不吃来茶不喝，
鸡叫三遍还睡不着，
唱得他请媒人、送手镯，
红红的轿子抬起你，
抬到他那个金窝窝。
某 女：收工哒，过端午节去哒！
众 女：走啊，过端午节去哒！
【众女人下。
【歌声中，翠翠走在进城的路上。
翠 翠：（唱）——《那一天》
那一天我遇见了你，
也是端午这一天，
那一天是月夜，
龙舟赛毕人走完，
你在河里抓鸭子，
我等爷爷在河边，
出了误会我骂你悖时鬼，
你心襟坦然不计嫌，
安排管家将我陪伴，
一路送我到屋檐，
你眉清目秀人俊朗，
身手矫健心地善。
我心乱跳，脸发热，
头一回一夜未成眠。
脸发热、心乱跳，
头一回一夜未成眠。
【爷爷肩上搭着几双新草鞋随后上。
翠 翠：爷爷，你快来啊，你不会又象去年一样，丢下我吧？
爷 爷：你呀，还记得这回事？
翠 翠：我……，（羞怯）我不记得，不记得哒。
爷 爷：唉，……我也是事出有因，不想那个代班的爷爷太辛苦，结果回来后和他喝了几杯酒他就醉哒，我一时走不开，冷落了你，你还在生我的气啊？
翠 翠：我啊，（低头思忖后娇嗔地）……气你、气你，气、气、 气。
爷 爷：（开玩笑）你既然生我的气，那我就回去守船哒？
翠 翠：不要嘛，你要回去，我也回去，不看那龙舟赛哒。
爷 爷：哦，今天是我家翠翠陪我看龙舟赛。
翠 翠：就是陪你嘛。
爷 爷：去年端午节过哒，你就时时念叨着今年的端午节，今年的端午节来哒，你又让我去看赛龙舟。
翠 翠：人大了，就应该守船嘛。
爷 爷：人老了应该守船。
翠 翠：人老了应该歇憩。
爷 爷：我家翠翠的大事还没有办好，，我怎么会老呢？！
【爷爷挽起衣袖，弯曲着手臂，显示他那精瘦还结实的大臂。
爷 爷：你看，我不是好好的，结实的很哦。
【爷爷的动作急促了一些，引发了他一阵咳嗽。
翠 翠：爷爷，你怎么啦？
爷 爷：没事、没事。
翠 翠：你，今年开春以来你都断断续续地咳了好久了，我们去找个郎中检几副药吃吧？
爷 爷：没事，我们穷苦人哪有那么娇气?没事的。
翠 翠：爷爷？
爷 爷：我们快走吧，晚了，龙舟赛就看不到哒。
翠 翠：（思忖）嗯……，你真的没事？
爷 爷：走吧，走吧。
翠 翠：那，你把草鞋让我背哒。
【爷孙二人谦让了几下，爷爷让翠翠背了草鞋，二人下。
【暗转，城里河街，龙舟赛现场。
【巫师、船手、老人、小孩、妇女、军人等在场。巫师率徒弟带着面具、披着茅草跳傩。
巫师等：（呐喊）喏——，喏！喏！喏！喏！喏——
巫 师：（唱）——《五月闹端阳》
五月初五是端阳，
众巫徒：（唱）嗨!是端阳，
巫 师：（唱）男女老少出门房，
众巫徒：（唱）嗨!出门房，
巫 师：（唱）伢妹子搽上雄黄酒，
小媳妇穿上新衣裳，
众巫徒：（唱）小媳妇穿上新衣裳，
巫 师：（唱）没牙齿婆婆抱着粽子啃，
老倌子醉倒在牙床，
众巫徒：（唱）老倌子醉倒在牙床，
巫 师：（唱）年轻伢儿把龙舟赛，
好多妹儿大嫂来帮腔！
众巫徒：（唱）嗨!来帮腔！
来帮腔！
来帮腔！
众 人：（唱）——《龙船歌》
五月花开，
锣鼓敲起来！
五月花开，
龙船划起来！
划呀划呀划呀划呀划呀划呀划呀，
敲呀敲呀敲呀敲呀敲呀敲呀敲呀，
划起来!
敲起来!
女 领：（唱）伢儿哥，划起来哟！
男 领：（唱）妹儿姐，敲起来哟!
众 人：（唱）哟咯哟咯哟咯哟咯哟咯，嗬！——
【傩送、天保和几个小伙子上，天保将傩送头上的红头巾系端正，将手中一对鼓槌递给傩送。翠翠和爷爷从另一侧上，当翠翠看到傩送、天保两兄弟时，她拉着爷爷躲藏到人群里面。
天 保：（拿起腰带上的腰刀）兄弟，去年是我拔了头筹，今年你肯定是最棒的。
傩 送：哥，你放心吧，我不会丢我们老爹和你的面子的。
【傩送四下盼顾，天保的目光随他游移。
天 保：你看什么？
傩 送：没，没看什么。
【傩送看到人群中闪现的翠翠和爷爷的身影。
【内声：吉时已到，准备赛船！
【一列竿军荷抢上，众人欢呼雀跃，锣鼓喧天。
天 保：快上船哒！
傩 送：好，走起哦——
【傩送等一帮年轻人跳下河街石阶。
【内声：开始——。民众的牛角号齐鸣：呜呜呜——；竿军举枪齐放：砰砰砰——
【内声：（合唱）——《龙舟歌》
五月花开，
锣鼓敲起来！
五月花开，
龙船划起来！
……
【内声：鼓声、人声交相起伏：一二、咚咚！一二、咚咚！一二、咚咚！一二、咚咚！……由近及远。
【河街上看热闹的人群随着龙舟船队的驶去和返回而游动，天保和翠翠都夹杂在人群中观看，然而两个人并不专心，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翠 翠：（唱）——《鼓声咚咚》
鼓声咚咚，
震耳欲聋，
响彻在江面上，
拍打在我心中，
他是傩神送来的小岳云，
是浪里白条赛过那水上蛟龙。
天 保：（唱）——《鼓声咚咚》
我托管家捎口信，
邀请翠翠到县城，
好茶好饭来款待，
看龙舟、吃粽子、喝雄黄酒，
五月端阳心意浓。
翠 翠：（唱）——《鼓声咚咚》
傩送亲自到家门，
邀我端午到县城，
送了一对阳雀子，
情难却、意难尽，看龙舟赛，
五月端阳逞英雄。
【人声、鼓声由远及近，龙舟赛接近尾声，观看的人群涌向赛事终点处。
【一列竿军依次排列，举枪齐放：砰砰砰——，鞭炮齐鸣。
【获取头名的傩送，他身挂红绣球，兴高采烈地举着一把腰刀，由众人抬在肩头一起上。
众 人：傩送！傩送！傩送！
傩 送：（唱）——《鼓声咚咚》
鼓声咚咚，
震耳欲聋，
响彻在江面上，
拍打在我心中，
我是傩神送来的小岳云，
是浪里白条赛过那水上蛟龙。
众 人：傩送，你赢了头牌，要请我们喝酒啊！
傩 送：那是肯定的，喝酒！喝酒！（略停）不过，要等一下。
某 人：为莫的？
傩 送：你们，哪个看到，我哥了没？
众 人：天保大老？
【天保从人群深处挤出来，一把抱住傩送。傩送一面和天保相拥，一面用眼睛的余光搜寻周围的人群。
天 保：二老，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好样的！
傩 送：哥，有爹和你带着我，我不会差火的！
【这时，翠翠在人群中再次露出身影，傩送一下子用目光逮到了，他轻轻地分开哥哥的拥抱，就往翠翠那边走，天保和众人有点不解地看着傩送。天保拉住傩送的一只手，傩送没有挣脱。
天 保：兄弟，不要冷落了伙计们，我们喝酒去！
众 人：是，喝酒去！喝酒去！
【众人簇拥着天保、傩送二兄弟下，边走边呼喊着：傩送!傩送！
【场上只剩下翠翠和爷爷，略显孤零地站在河街一角。
爷 爷：我还准备送他们几双草鞋的，唉，他们就走哒。
（唱）——《牯牛和阳雀》
牯牛拉犁会耕田，
阳雀亮翅会唱歌，
牯牛耕田田生谷，
阳雀唱歌心热和，
饭可少，菜不多,
喝点西北风算什么?
天生一条劳苦命哦，
偏是天天寻快活。
翠 翠：（唱）——《牯牛和阳雀》
牯牛拉犁会耕田，
阳雀亮翅会唱歌，
牯牛耕田田生谷，
阳雀唱歌心头热，
饭可少，菜不多,
喝点西北风算什么?
我天生是个快活命哦，
要追着太阳去唱歌。
【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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