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槠树上的大白花含满了雨水”，这意象很肥硕的。形容人的脑袋则像“一大丛毒蕈”，有点詹姆斯恩索尔绘画中的骷髅感。“大白花”如果凋谢了，则有些像夜眠流溢出来的欲望绽放的表征，需掩埋才行。在残雪笔下，落花开始有了魅惑性，它们散发出某种原始动物的效应，使人觉得神秘莫测，如果再出现“老鼠”这样动物。当然，植物仅是一种梦境的陪衬，抑或说它是梦境于视点人物视界中的虚拟具象。它的白色与浆果的红色，这种色彩搭配，令残雪的小说充满了超现实般的梦幻美感。“一朵大白花飘落在窗台上，在幽暗中活生生地抖动着”，你能感觉到残雪的眼睛或脑海里，始终为这一情景所震惊，并被不断感动，以至于使之成为了横卧并衍生于文本世界中的幽灵。也正因为有了这份幽灵氛围，因此人物的语言也就惝恍迷离，答非所问，言不由衷，自言自语，恍惚得好像花播发出来的味道。残雪竭力将这种复数性的味道，喷发于语言世界中，从而让小说成了三维话语织体。此时，你不由得想到了孟浩然那首著名的小诗：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这一“知”既是询问，又是自言自语和内心独白，更是意识流程，实质也是眼睛打量和计算的动作；它是有声的，有画面感的，却又令你无法具体化。你只能依托了残雪的小说，顺承着那气味的多股绳子及其分叉，而成为一只沉陷于歧路中的迷羊。迷羊的眼睛，眯缝着，耽溺于复合世界的多义诡秘之中，仿佛迷津步入了迷津，雾团握住了雾团。也正是在这迷雾般的花朵残香里，梦才更像是梦，抑或文本更像是幻梦的数字表征。当花被践踏后成为“黑色”之时，扑面而来的实质是“残雪”本然零落的色彩。残雪在以潜意识深处的色变来完成对意识层面话语的设色。它让你感觉到一个意象的变形，足以成为文学形象的审美质素。你所见到的其它，本然远离此道；仅花色的变异足以承载一部小说的全部情节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