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通过小说，与读者或理想的读者，进行交流。小说永远是多声音的，除非笨蛋写的垃圾废品。

    但好小说会打断你的阅读期待，看似出走，却变成了去小花园，因为那儿有郁金香。这是写作中的呼应现象。它呼应了主题及其构想，却可能打破我们的思维惯性。

    好在叙述者交代了“父亲离家已经有半年多了”。父亲嘱咐“我”的话，用了直接引语，其功能构成了“我”的回想机制，这也是一种比较独特的心理描写，即叙述者看似截取了一段“我”与“父亲”的当时对话情境，实质也是人物的“独语”现象。

    从叙事学来讲，这又是插叙行为，是叙事时间的中止与叙事话语线性路径的分叉。

    合拢起来之后，叙事进入了另一环节，也是空间转换——花园，剪花。

    每一个叙事行为，叙述者会通过人物之口，完成对主题的加固，同时又是对主题性意象词的照射。所谓照射，其实就是现象学式的敞开，让这个意象如同蒙太奇镜头一样，镶嵌于本文的肌体中，使之成为一个有意味形式的审美对象，比如郁金香。

     审美对象包含着细节。而插入进来的故事，以回溯的方式，完成了本文的第二个回想行为，只不过用了间接引语，原来这一天是父母的第十五个结婚纪念日。这也意味着我们的主人公至少十四岁了。

     下楼的时候，我们跟主人公一样，忽略了楼层；上楼才注意到“五楼”。小说是细节的艺术。细节也是情节与故事的差异所在。

      

     摆弄郁金香的时候，主人公的母亲醒了。这样一个大段落也就基本结束了。但结束并不意味着圆满，它要留下缺口。布置缺口或裂缝目的，还是为了让主题更加坚固、深邃、多层，因此其形式大致是抑扬顿挫——要么先抑后扬，要么先扬后抑。其实这也是人的心理机制参与其中，即主人公“我”与读者一样幼稚地以为母亲见到郁金香后会很高兴，熟料她竟然出乎意料的悲喜交加。缘故何在？

    此时你就需要调动社会经验，来突破本文经验或主人公经验。在我看来，“父亲”是一个鬼魂一样的存在，他可能遭遇到了什么，而母亲又没告诉“我”。

    这也意味着郁金香这一物象，已经衍射出了别样的悲剧色彩。鲜艳浓烈与悲痛欲绝，二者之间的张力，令人恍然大悟——小说发现了日常生活与寻常地表以下的更为黑暗与广袤的独异存在。小说的发现，只能是社会学与心理学的。

    归根结底，也是哲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