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奥斯陆大学解剖学院的财务保险柜出现了一份手稿。手稿主人是施雷纳尔——画家蒙克的私人医生。手稿可能是从蒙克的法律顾问鲁埃德那里得到的，是蒙克的遗物。而蒙克与斯特林堡过往甚密。

   开篇第一段即出现了“死神”，亦即阴影原型。这一点在蒙克绘画中屡屡出现。

   再看斯特林堡透过“我”的视线，所看到的景象——那是一扇很宽的窗子，共有三扇，像一幅三联祭坛画（弗朗西斯·培根的画作），正面有葡萄藤环绕，通过透明的绿色葡萄叶可以隐约看见外面的部分风景。窗前有一棵榅桲树，树冠上墨绿色的叶子中挂着漂亮的金黄色果实，远处的草坪中间长着苹果树，还有一座小教堂的钟楼，博登湖像一个蓝色的黑点儿，背后是蒂罗林地区的阿尔卑斯山。

    远近合乎视觉逻辑，而且用色虽突兀参差，但比较协调。这种协调是北欧人的眼睛特有的着色能力，毕竟他们的生活视界，只能如此谱写构成。

    “我”有倾吐的冲动，因为孤独和自闭，所以付诸“你们”也是正常的修辞策略。最重要的在于使用“我”的抒情自由度。也就是说，斯特林堡的文体，充满了激情洋溢、滔滔不绝、愤愤不平的感叹号与反问句。这些驳杂的声音，让人感觉到被压抑而急于疏泄的疯癫征兆。

    尤为绝伦的文笔，其实还是体现在斯特林堡式的“画面感”，如上文所示，“窗外风景”还会变成室内情境：通过半开的门，一副迷人的画面呈现在我的面前，我的双眼像被魔化了。她躺在没有叠好被子的床上，小巧而美丽的头埋在雪白的枕头里，一头金黄色的秀发飘洒在枕巾上，绣花的睡衣从双肩上滑落下来，让人看到仙女般的乳房……

  

   怀疑是疯癫者的症状之一。因为疯人除了充斥感叹号与问号的自言自语外，还有妄想症。妄想症包括受虐症，“怀疑……怀疑……怀疑……”等等，莫不包含着非理性的想象。想象的阀门无可遏制。

   实质我们也看到了叙述者分裂的自我。一方面汩汩滔滔地自言自语，一方面是比较冷静而客观的回放。这回放即上文所呈现出的那些散发暖色的植物性意象。“窗子”在本文中包含了复合结构，即实质性的窗子和眼睛这一虚拟化的窗子。二者相互交织，令小说本文的运行结构，风生水起，波澜起伏，饶有旋律感。特别是海景，对此描写，的确是北欧文化熏育出来的结果。

   



【安德斯·佐恩（Anders Zorn 1860-1920）瑞典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