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至此我才读到他的小说；之前，不仅文学史未见其人，更多的评论或读者亦未曾告诉过我。阅读的秘密之旅，在于你与他的邂逅，纯属偶然。一种自我选择的妙处。

    帕乌斯托夫斯基1967年即于死前一年，开始抱怨：“假如像普拉东诺夫和布尔加科夫这些作家的作品，写完之后就能和读者见面的话，那么，我们所有的人的思想就会比现在不知要丰富多少倍了。”可见，遗憾的不光是我们。

    但话又说回来，无遗憾的圆满作品，你会读吗？暴露无遗、著作等身、如雷贯耳、盛名崛起的写作者抑或艺术家，你会以为他真的就没遗憾了——我甚至遗憾于阅读他们。

    艺术行为，由一连串的遗憾构成。遗憾，其实也是生命的句读，即永远是逗号、顿号、省略号、破折号和疑问号构成。句号，似乎与艺术家并无多大关系。因为艺术行为，即对可能性与或然性的不懈追问。无问题的文本，其实是心灵死鸡汤。

   普拉东诺夫生于1899年，比我爷爷岁数还小。他死在1951年，比我爷爷死得早。有趣的是，这个人的生与死，恰好代表着两个转捩点——世纪末与我们“新中国”建国之初。在他年轻的时候，又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一个人，最年富力强的时代，不仅经历两次世界大战，且经历了俄国革命与列宁、斯大林时代。

   吊诡的人生，生活于一个酷烈的时代，本然即风景。他的每一天，都是故事。我们所处的时代，看似没有战争，实质每一天的日常生活，都充满战争。这个时代，从毛到后毛，然后进入邓和江，接着进入胡习，想一想就极其富于穿越感与魔幻性。

   以“我们”小时代的眼光看待普拉东诺夫的“他”小时代，也别有一番滋味了。这滋味其实包含着某种羡慕嫉妒恨，即苏联时期的文学与艺术，照样出现了很多精品杰作，而“我们”，似乎彻底沦落成了“当代”废墟中的死寂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