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小说有期待。这期待由好奇产生,而这好奇编织成了期待视野。期待视野中,一部分讯息由题目而来,一部分由作者而来,一部分由出版社而来,一部分来自于封皮、内容简介等构成,还有一部分与传媒渲染有关。这是客观部分。而主观部分,则来自于阅读者本身的眼界。眼界高的,见多识广的,一般不会惧怕,不会踟蹰,也不会漠然。会猜想的阅读者,或许比较称职,至少它要求的是一个智力上的较量。所谓品味上的一致性,归根结底来自于主观世界中的感官质素的累加。怕变味的人,一般也容忍不了异质味素,因此会以“不好读”、“难懂”之类的托辞。
所谓好与差,往往因此而来。
实质建构期待视野最佳的方式,就是勤奋和积累。勤奋地打开视听功能,训练它,经由各种不同语言的锤炼,久而久之,也就不会轻言好吃不好吃了。没有勤奋,自然亦无积累。阅读是资本竞逐的活动。阅读不仅是对实体书的享用与消费,更多地是对世界、生活、人生、命运、他者的看法。
观念体系的形成,也意味着虚拟资本数量的增值。其衍生产品,至少在信息经济时代,让人受益无穷。
伦茨的这部小说合乎我的口味。这是避免不了的。
大部分小说家与大部分考试卷命题人抑或教科书的编撰者一样,他要为50.1%的人负责。伦茨的小说也不例外。
这是创意,也是技术,更是生产力,归根结底是对文学艺术消费者力比多运动路线的成功掌控。这成功在于其世界的独特。
德国或东欧小说的世界,很独特。独特即小。小人物,小世界,却能照射出此中的真意。真意是什么?何谓小说叙事伦理上的真理感?
情感免不了的,理亦包容在此。这理念世界,是对心灵的震撼。震撼心灵的只能是推己及人的含有形而上学的部分。
小说的真理是形而上学。美之动人的力量也在于此。形而上学源自形而下的材料。这些题材被以本文的形式捏塑而成,你读到的是人物及其视界中的生活经验,而理解到的部分则穿透了主人公的世界,并成为一种“我们感”十足的结论。
颔首的妙处,实质是艺术品的不言之美。
艺术品的味美学,即在于让你颔首称道。
不言之美,即在于动容又找不出合适的语词来形容。只能颔首连连,只能默然。
在一个弃物的世界里,生活着一些人。这些弃物是你的又不是你的,它们都有命运。这命运看似由你掌控,实质由一种冥冥的神意来统领。一个绝妙的题材,被伦茨捡拾了起来,犹如捡拾垃圾者的生活。
我喜欢当铺,也喜欢小商店,喜欢棺材铺,喜欢殡仪馆,喜欢火葬场,喜欢垃圾站,喜欢破烂市场,喜欢旧货店……物的大本营。物体系。
这些世界,跟博物馆、银行、超市、货仓之类的不一样。真不一样。前者的人,是不存在的,抑或说存在,实质也没有权力。丧失了权力的人,是对物失去了命名权和召唤权。而失物招领处中的物,则存在着主人,它们是丧家犬,而不是流浪猫。
它们在等着主人,主人也等着它们,双重的等待,如同伟大的未有归属的艺术品,其真理世界渴望被敞亮开来。
失物招领处的人,仅是保管者。
有时需要一生。
悖谬之处,即在于此。它慢慢渗透出了某些神意。
好像被宣判了命运,而这命运又是一份工作,唯独那些物及其主人,却并未宣判有期徒刑,但又都在莫名其妙地穿梭在控诉或放弃上诉的大道上。悲哀的物,被奇绝的物,被遗忘的物,它们的主人,记忆力消失了一组意象。
你替物感觉到了悲哀,也意味着小说成功了。命运成功了,冥冥而不知所终的命运,才让人感觉心碎。
邮局中的那些无主邮件最终会去哪里呢?有多少召唤,需要游走一生,抑或几代人,也找不到那个倾听者。这跟档案馆,决然不同。
而邮局中的那些信件管理者,是否存在着如此之思?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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