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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兔子般纯白的猫3】

(2013-11-27 21:4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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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一只兔子般纯白的猫3】


            

8.抱狮子  
    
    巴尼来到他听见妈妈声音的一套公寓房间,站在开着的房门口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走进有个女人病着的房间,不知道是不是该敲敲那开着的门。幸好爸爸从屋顶上下来了。但是使巴尼奇怪和失望的是,他的爸爸看上去很严厉。看到那条河和那些山没有使爸爸闹思乡病,像他和妈妈那样——它似乎使爸爸变得严肃和严厉。    
    爸爸手里拿着挂表一言不发,他让巴尼看看表上的时间。“也许还来得及回办公室去,”他大声说。“但只有这一点时间了。”
    在房间里面的妈妈听到他的话,走到门口来。爸爸让她看表,但是她不看,只是样子很固执。“她一个人在里面等着进医院,她病得非常厉害。我必须帮助她,”她坚定地对爸爸说。
    爸爸好像没有听见似的。“辞职是一回事,被开除是另一回事,”他说。“这就是说失败了。”
   “不失败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吗?”妈妈说。“既然那么重要,我们回办公室去,但现在我必须帮助她。我敲门,但是她病得不能来应门,她叫我到她的床边。我进去了,现在我必须帮助她,对于我这是最重要的。”    
    爸爸咕哝一声,把挂表塞进了衣袋。“好,那么我们被开除了,”他绝望地耸耸肩说。
    好一阵,妈妈看上去束手无策,但她最后说:“你不能打个电话回去说你辞职吗?你不能拿起电话就说:‘幸运儿百货公司的总经理先生,我不回来了,因为我不干了。我的妻子也不干了。因此再见,祝你和你的公司万事亨通,但是我们回家了。’你不能这样做吗?” 
    “不去见他们是不好的,”爸爸生硬地说,“得承担自己行为的后果。不过我可以这就告诉你,照你刚才的话做会给我极大的快乐——极大的快乐!”
    巴尼心中为他的爸爸欢呼,希望妈妈会赢。就在这时候老太太从她的床上叫出来,他们全转过身去。老太太在床上坐起身子,丝一样的长发垂在她瘦削的脸上。她对妈妈说:“你的先生和孩子可以进来。你们大家都请进来!噢,我预知有人会及时到这里来的,我祷告了一整天。进医院我到底还能自己作好准备,但是我祷告了一整天,希望有人会及时来救我的猫。现在你们来了。”
    “我们当然来了,”妈妈说着赶紧回去。巴尼和爸爸迟疑地跟着她走。爸爸好像不知道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进一位老太大的病房是不是好。一个纤弱的女人躺回去,呼吸沉重,妈妈吩咐说,“不要说话。我们来帮你。”    
    那小老太太还是抬起她的头说:“首先不是我需要帮助——是我的白猫需要帮助!我要进医院了——他们随时要来送我去——是房主他们,因此我首先得安排我的小红。不然房主会把它送到动物收养场去的。”
    “小红?”巴尼跑到床边。“你是说小红?你的小红是白的,有条圈圈尾巴,还有三块圆斑吗?那就是我的罗茜塔。”    
    老太太对他微笑。“它也是我的小红,它是同一只猫。但现在它是你的猫,不再是我的了。我整天只能把房门敞开,希望这大楼有人在我得进医院的时候把它带进来。房主说会照顾我——我是他最老的房客,自从大楼建成我就住在这里——但是他不肯照顾我的猫。他讨厌猫,它们也怕他。但是现在你将留下它,你的罗茜塔也就是我的小红。你正合适,我心中有数。”她精疲力竭地躺回去,但仍旧低声对巴尼说:“罗茜塔,也就是小红,它不仅有圈圈尾巴和圆斑,你注意到它粉红色的耳壳,它粉红色的鼻子——还有它粉红色的脚掌没有?”      
    巴尼把头点了又点。“正因为这个缘故我叫它罗茜塔,”他惊讶地告诉她。“你知道罗茜塔会开门吗?”    
    “是的,是我教它的,”老太太说。“昨天当我还有点力气爬到房门口的时候,我教会了它,今天我让门开着,这样它可以到任何地方去,也许还会打开什么人的房门进去——然后他们会找到它,爱它,养它。”       
    “那么它在这里吗?”妈妈问道。    
    “噢,不,不在这里!这是最糟糕的地方,它会碰上到这里来的房主。我不知道它在哪里,最重要的是它不要在这里。房主会把它送到动物收养场去。”  
    “你真这样想吗?”妈妈说。“好像人人都十分害怕房主,你真认为他会这样做吗?”    
    “我知道会,”老太太说。“你明白,我就是房主的母亲。正因为这个缘故,我知道这些锁有毛病,门怎样能打开,于是教会了罗茜塔。”
   “房主的母亲!”爸爸吃惊地说,站在那里摇着头。    
   “房主是你的儿子?”妈妈像发出回声那样跟着他说。
   “房主的亲妈妈?”巴尼也吃惊地说。    
   “他亲生的妈妈!”小老太太笑道。“现在我能够笑了,”她心满意足地说,“因为你在这里,你会找到巴尼的罗茜塔,养它。这是对的——因为我老了,要进医院,但是巴尼年轻,罗茜塔也年轻,他们将长期生活在一起。不过巴尼,你必须寄张明信片到医院,告诉我你怎么找到它,告诉我所有关于罗茜塔和你的事。你答应吗?你答应了,罗茜塔就是你的。”    
    巴尼没开口。爸爸代他说。“我保证这件事。”他说。“你知道,男孩在书写上是怎样的,但是我将保证他每天给你写一张明信片。”
    “我也一样,”妈妈说。
    小老太太用眼睛感谢他们。接着他们全都不响了。在寂静中,他们听到下面街上的警报器声,一会儿工夫,突然响起很重的敲老太太开着的门的门框的声音。
    是走廊那头养狮子的太太。她站在那里,小狮子在她的怀里,她向他们尖叫:“救护车已经在下面街上,他们带着担架床在上来了,房主和他们在一起!如果房主上这儿来,我拿小猫咪怎么办呢?”她一定听到了走廊那头有响声,转过身去,接着跑进房间,把小狮子塞给巴尼,拼命求他,“快跑。你有年轻的腿,能跑去把它藏起来。你快为我藏着,别让那房主看见。”
    她没有等回答,急忙快步回她的房间,爸爸吃惊地跑去追她。可是巴尼转向床边。“我怎么办呢?我把它藏到哪里去好呢?”他像养狮子的太太原先求他那样,拼命地求大家。
    “藏到屋顶上——屋顶上,”生病的老太太说。“我的儿子不会去那里,把全世界的钱都给他他也不干。不要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整层楼没有人知道我是房主的母亲,因为他们又有狮子又有沙袋鼠等等宠物,我从来没有对我的儿子说过。不过我的儿子怕登高和恨猫也不能怪他——他小时候给一只猫抓伤过和咬过,为了逃开那只猫,他从窗口掉下去了。他掉下去穿过三块遮篷,是它们阻止他继续跌下去,但他还是瘸了腿。从此以后他一辈子怕猫和害了恐高症。”
    爸爸回来了。“我没办法使她从房间里出来到她的房门口,”他对大家说。“她一定以为我是房主。”
    “巴尼快走吧,”老太太叫道。“巴尼,祝你好运,天保佑你,一定要写信告诉我罗茜塔的事。现在跑吧。”    
    但是当巴尼抱着狮子跑出房门时,走廊那头的电梯门打开了,露出—辆有轮子的担架床,一个大个子瘸着腿出来,两个穿白衣服
     的人把担架床推了出来。那穿黑衣服的一定是房主。    
    “爸爸!”巴尼嘶嘶地悄悄说。“担架床,房主——他们来了。”
    可是爸爸把他推走,自己走在巴尼和狮子后面,挡住走廊那头的人的视线,到了楼梯门那儿,巴尼抱着狮子没法开,爸爸悄悄地绕过去把门打开,把巴尼推出去。
    他们在关着的门后面等着,倾听着,但愿房主没有看见狮子。最后透过门传来房主对他母亲大嗓门的哄孩子那样的安慰的话。他母亲话说个不停,一定是在分房主的心,怕万一他注意到走廊有什么动静。     
    接着巴尼和爸爸蹑手蹑脚上楼梯,在楼梯顶上,爸爸在巴尼身边走上去,一点不弄出声音地推开屋顶的活板门。罗茜塔在那里!罗茜塔跳起来!
    罗茜塔一定是在温暖的活板门上晒太阳,爸爸连门一起把它翻了上去。在最高一级楼梯上,巴尼不断用头向爸爸指点罗茜塔,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但是罗茜塔从屋顶看见狮子跟着巴尼一起上来,马上向屋顶边膝盖高的围墙那儿跑。这一下巴尼叫起来了。他跳到爸爸前面叫道:“爸爸,爸爸,捉住它!七层楼高呢。爸爸,捉住它!”    
    他亲自冲上去追罗茜塔,又要尽量保护好手里的小狮子。他不能放掉对室外情况一无所知的小狮子——小狮子一定会越墙跳下去的。
   小狮子在巴尼的怀里看见了飞跑的猫。它开心地喊叫,它哆嗦,它要猫。没有办法控制住它。它像是忽然兴高采烈,它脱出巴尼的手向罗茜塔扑过去。它比罗茜塔快十倍,大十倍。对于吓坏了的猫来说,它看去一定像个金刚似的。
    就在膝盖高的墙前面它把猫拦住了。它只要嗅它,舔它,和它玩,做朋友——它是另一只猫!罗茜塔拼命退回来,向开着的活板门和楼梯跑。爸爸在那里。爸爸站在罗茜塔面前,这时候罗茜塔一定觉得,在这平坦的屋顶上他是最高最安全的东西。它爬上爸爸的肩,从肩爬上头,到了那里它拼命站稳脚跟,张牙舞爪,嘶嘶叫着吓唬小狮子。狮子毫不犹豫,用幼狮那种笨手笨脚的样子猛撞爸爸的胸口,撞得那么重,爸爸向后落在屋顶天线上。天线倒下来,爸爸也坐下来了——坐在乱成一团的屋顶天线上。他总算张开双臂抱住了小狮子。就这样,他坐在那里,猫在头顶上,小狮子在怀里,罗茜塔似乎太慌神了,不想从爸爸头上的高处逃走。
    巴尼奔过来拉爸爸头上的罗茜塔。“别动,”爸爸急叫。“你把我的头皮都拉掉了。它的尖爪抓住了我的脑壳。”    
    就在这乱七八糟的时刻,妈妈把头伸出楼梯井。“你们在叫我吗?”这时候她看到出了什么事,跑上来帮巴尼的忙。他们得把罗茜塔的爪子一只只拉开,爸爸抱着小狮子不动。每只爪子都拉掉爸爸一簇头发。爸爸把他刺痛的头在斜倒在他上面的天线杆上擦。
    “他们和担架床—起走了,”妈妈透过气来以后说。“房主和他们一起走的。没有人注意到什么……但是你们把罗茜塔找到了!或者是它把你们找到了吧?不过房主的母亲知道我们会找到它的,对吗?现在她正在上医院去。”    
    下面街上救护车的警报器又响起来。它先是抖动着低鸣,但等到救护车加快速度,它的尖叫声就传到屋顶。小狮子在爸爸的怀抱里对警报器的声音叫起来——这声音一定刺痛了它的耳朵。罗茜塔也把它的头和耳朵塞进巴尼的怀抱,发出捂住的叫声。尖厉的警报器声在大楼间的街上渐渐变弱,最后消失在城市的喧声中。
    罗茜塔的叫声使小狮子急于和它交朋友,甚至平趴着,爸爸简直抱不住它。“巴尼,想想办法,”爸爸叫他。“或者抓住罗背塔的前腿让它不能乱抓,然后抱到这小野兽身上来,否则它要挣脱了。它好像要罗茜塔——说不定以为它是它的妈妈。”        
    巴尼照爸爸说的做,小心翼翼地把罗茜塔放低。不知怎么的,朝小狮子放下去似乎使罗茜塔觉得更安全,巴尼很容易就抱住它。小狮子发出它幼狮的咕噜声,接着用红色的舌头舔罗茜塔。它由于高兴和爱而浑身扭动,但是罗茜塔一动不动地紧闭着眼睛忍耐住。可是出乎大家意料之外,当小狮子把它舔累了的舌头缩进它的嘴里时,罗茜塔靠到它的耳边咕噜咕噜唱母爱的歌,尽情地唱。现在它们是朋友了——舔过的朋友。    
    “妈妈,瞧!”巴尼高兴得叫出来。“瞧,妈妈。”    
    爸爸也转脸看妈妈是不是看见了。但是妈妈没站在他们后面。她已经走到屋顶的边上,甚至没有听见他们的话。她站在围墙旁边,像在梦中那样给自己指点着什么。她慢慢地回过头来。“河,”她说。“河在那里。我们的河。让我们回家吧。”     
    爸爸在巴尼旁边挣起身子。妈妈像梦醒了一样回到他们身边。没有人说—句话——他们都在看着河。    
    “看见我们的河了吗?”巴尼悄悄对罗茜塔说。“是流过我们村子的河。是爷爷和我去钓鱼的河。”    
    在爸爸的怀里,狮子对巴尼的悄悄话竖起了耳朵。但是小狮子不会到河通向的地方。了不起的小狮子不会跟他们一起回家——如果他们当真回家的话。    
    这只城里小狮子只能住在一套公寓房间里,只有一个窗子可以望出去,这是难受的。想想就难受,但是对于从不知道户外是怎么回事的小狮子来说,也许倒不那么可怕。养狮子的太太爱它,爱得把它扔给巴尼请他救它。现在它得救了,得回到她身边去了。但是罗茜塔要回家。巴尼朝那条河看。    
     妈妈一定也在想家,因为她忽然说:“我不管。即使还来得及去办公我也不想去了,我要回家。”她转脸对爸爸说:“我们不能打个电话吗?你不能到房间里拿起电话就说:‘谢谢你们的工作、训练和关照,但是我们辞职了。我们要回我们自己的夫妻老婆店去。’那不就行了吗——甚至对你也足够了。”
    爸爸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城外在落日下闪烁的山下的河。但接着他掏出挂表,尝试在扭动着的狮子上面看它。爸爸把表放到耳边,摇摇它看它是不是还在走。“不会那么迟的,”他咕噜说。
    金表闪烁。小狮子用急躁的眼睛看它,忽然伸出它那幼狮的大爪子去打它。表离开了爸爸的手,滚过了屋顶和小矮墙。
    七层楼下面表跌碎的登的一声。妈妈走上前去像是还要保往那只表。爸爸把她拉回来,脸上浮出奇怪的微笑对她说:“如果你想知道时间,现在已经过了六点,过了我们可以回去上班的时间。因此我们已经来不及,只能回家了。”
    “噢,”妈妈说。“可是你的表!”
    “在我们要回去的地方不需要表,”爸爸说。“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时间,不用看表,生活是自己的。”   
    爸爸忽然低头看,好像穿过屋顶,穿过墙壁他能看到跌碎了的表。“对,六点,我能清楚看到。”他发出奇怪的笑声,再次低头像透过屋顶看。“在这大楼的地下车库里,你知道我还看到什么吗?我看到了我们的汽车。自从我们到了这里,我们没再见过它或者摸过它。不仅是根据我的表,我们回家时候到了。”
    “让我们这就走吧,”妈妈建议说。“我们一顿饭也不再在这窄小的公寓里吃。我们动身吧,高兴就在路上吃。让我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走吧。”    
    他们一起向开着的活板门走去。他们并排来到楼梯口,巴尼抱着罗茜塔,爸爸抱着小狮子,妈妈在中间。爸爸忽然冲上前去,第一个下楼梯。当他打开下面的门时,他转过身一句话不说,把小狮子塞到了妈妈的怀里。     
    “爸爸,”巴尼透不过气来说,“如果我们真的要走,我能再抱一次狮子吗?”
    但是爸爸已经沿着走廊跑去,一定是去准备汽车。巴尼转身把罗茜塔递给妈妈要交换小狮子。妈妈摇摇头。“不行,巴尼,和爸爸下去,我去还狮子。对你这样好受得多。”
    巴尼不相信地看着妈妈。
    “你知道,”妈妈说。“你知道得把它送回去。”
    但是小狮子巴尼已经抱过那么久,虽然知道会不好受,还是要最后抱它一次。他只知道这一点。他曾苦苦地、傻乎乎地盼望出现奇迹把狮子给他,但他最后明白了——是的,他明白了!现在他只要最后抱一次小狮子。
    巴尼把小狮子从妈妈手里抱过来就跑。他拼命跑完四条走廊,因为只有咚咚地跑才能把那愚蠢的、没谱的希望跑掉。
    当他抱着小狮子绕过最后一个拐角时,妈妈正站在那里等着他,但是和她一起等的还有养狮子的那位太太。巴尼一直向她走去,闭紧眼睛,跑到她面前,把小狮子交给她,但对她叫着说:“我回到家就有三十只白兔,现在我还有一只几乎全白的猫要和它们一起过。”     
    他苦笑了一下。“真滑稽,”他大声说。“三十只白兔和一只兔子那样的猫。那不是很滑稽吗?”
    “是很滑稽,”养狮子的太太同意道。“是很滑稽。不过巴尼,我这小狮子是我所有的一切,你为我搭救了它——那真了不起,真是好极了,一点不滑稽。”
    巴尼再也说不出话来,把小狮子放在那位太太的怀里,小心地从妈妈的怀里抱起罗茜塔。他笔直跑到写着“楼梯”的门那儿。但这一次他跑通到下面去的楼梯,一口气跑完六层到楼下,一直跑到自己那套公寓房间。他必须跑。    
    爸爸一定到地下车库去弄汽车了,因为巴尼敲门没人答应,这样就只有一个办法。最后一次他和罗茜塔躺在地上,最后一次他们一起开门。门开了。罗茜塔站起来,翘起圈圈尾巴,大摇大摆地走进起居室。缸里的金鱼朝它看,似乎很高兴地摇晃它们的尾巴。


                        9.鲇鱼的梳子
           
    巴尼进房间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金鱼缸搬到外面走廊放下来。妈妈觉得很奇怪:“它们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巴尼点点头。
    “是吗?”妈妈说。“我没想到你那么喜欢它们。是因为罗茜塔喜欢看金鱼吗?”
    巴尼摇摇头。“它们是拿去送给河的。下次爷爷和我去钓鱼,我想把它们放生。”
    “哦,”妈妈微笑,“这是个了不起的好主意。它们也该从这公寓里解放出来了。不过我不知道它们是属于这里的,还是原来的房客留下的,因此我该留下一块钱。”她走到桌旁,在金鱼缸留下一个圈的地方放下一块钱。    
    爸爸已经在公寓前面按汽车喇叭。巴尼从衣柜里拿出他们的手提箱,这时候爸爸到房门口来了。“好,”妈妈对他说,“你抱罗茜塔,巴尼,你抱金鱼,把它们放到车上,然后尽力把我们的衣服收拾好,我来装一篮食物晚上吃。我不想停下来吃晚饭或者过夜。我想回家,夜里开车,明早太阳出来前就到了。”
    “不行,”爸爸说。“时间还要长一点,我想顺着河边的路开。至少还是赶得上让巴尼去上学的。”    
    巴尼知道他在开玩笑,抱着金鱼跟在爸爸后面走。接着他们把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但是爸爸没耐心一件一件放进手提箱。
   “来,”他说。“把你的两臂伸直,我把衣服放在它们上面,然后我把它们平放在手提箱里。我们把手提箱都放在后座。这样我们就将在猫尾巴的晃动和鱼鳍的拍打中一路走了。”
    巴尼格格笑着伸直两臂,让爸爸在上面放上衣服。
   “注意着只拿我们自己的东西,一样也不要多拿,”妈妈从厨房叫出来。  
   “你只管织你的毛衣吧,小姐。把三明治做好,”爸爸叫回去。
   “别忘了咖啡。”
   “还有给巴尼的可口可乐和给罗茜塔的水,”妈妈学他的口气说。
   “金鱼有水,”爸爸跟着逗她说。他心情一定很好,因为他说:
   “巴尼,你说,要不是罗茜塔,不是它开门进来,我们会回家吗?”
   “它是只机灵的猫,”巴尼说。
    这时候他们收拾好了。接着他们出去,锁上门。太棒了。
    他们三个人坐在前座。他们原先没有想过,但现在回家了,他们一定要紧密地坐在一起。巴尼坐在当中,把罗茜塔放在膝盖上,妈妈用双腿夹住金鱼缸,不让它溅出水来。即使如此,它还是在她的牛仔裤上溅出了大块的水迹。妈妈对爸爸说,等他们过了车辆多的地方,他们最好停下来把东西整理得好些。巴尼真谢谢她这话,因为罗茜塔在他身上动个不停。它不喜欢乘车,讨厌马达声和呼呼开过去的汽车和它们耀眼的灯光。它讨厌这一切,咕噜着抗议。
    离城以后,爸爸说:“罗茜塔也许最好到后座去。在这里它看见的太多,那些车头灯使它害怕。”但他还是继续开,没有人开口,因为谁也不想花时间改变现状。    
    巴尼解决了这件事。他把罗茜塔递给爸爸,爸爸把它夹在他和驾驶盘之间。接着巴尼转身爬过座位,跳到后座上去,伸手把金鱼缸拿过来放在座位上。然后他又伸手抱过来罗茜塔。   
   “把金鱼放在地上会好些吗?”爸爸从后窥镜看着巴尼问道。
   “座位太跳。”巴尼摇摇头指指。
    罗茜塔已经安顿好,它抱着金鱼缸,眼睛看着游来游去的金鱼。它不高兴的喵喵叫已经停止。
    但现在金鱼不高兴了。它们的一直安定的水现在是上下起伏,缸里有了浪潮,罗茜塔要不断舔干溅在它身上的水花。
    “你需要一点漂在上面的东西,”爸爸说。“能找到点东西漂在水面上,水就不起伏不定了。”
    后座只有一篮三明治。巴尼朝它看。他看到一瓶酸菜和几小瓶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比目鱼和开过的食物。它们帮不了金鱼的忙——金鱼拿一瓶酸菜能干什么?接着巴尼抬头看照到车里来落在篮子里的光。月亮出来了!夜已经降临,那里,就在那里,是在月光中的河。“河!月亮照在河上,”巴尼叫道。妈妈和爸爸自豪地点头,好像是他们把月亮和河放在那里的。
    巴尼高兴得饿起来了。他又去看那篮子。他拿出一块三明治,看里面有什么。是鱼。他准备把它放回去,但是罗茜塔跳到他的膝盖上来嗅。“鱼,”巴尼对它说。“只是罐头鱼。”罗茜塔喵喵叫,当巴尼要把三明治放回去时,它伸出爪来抓住上面一片面包,把它拨开。 卜!它落到了金鱼缸里。他得抓住罗茜塔不让它到水里去抓它。他给它另外一半——有鱼的一片,它吃了起来。
   “有东西在水上漂了,”巴尼对爸爸叫道。“罗茜塔给鱼放了一片面包,它们在吃呢。”
    鱼是在吃。它们游上来咬漂在水面上的面包边。
    这一来汽车里充满了三明治的香味,人人都饿了。巴尼尽快地分三明治。但是他自己耐心找一块夹花生酱的。他翻了又翻,最后找到最后一块夹鱼的给罗茜塔。三明治吃光了,只剩下几瓶比目鱼什么的。他把暖水壶给妈妈,她和爸爸喝了一杯又一杯咖啡。“为了在登山的路上醒着,”爸爸说。“如果那该死的月亮再亮些,我就要戴太阳眼镜了。”
    噢,这样快快活活——肚子饱饱的,真是好极了。
    没有人说话,都在欣赏那条河,它在月光中清楚得像在白昼。他们在回家。汽车一路开啊开。
    过了一会儿,他们在山间越登越高,山下传来他们那条河的流水声。车内只有天亮就到家了的安宁的快乐。家还远着——但要到的。
    罗茜塔吃饱了鱼,心满意足地看着吃饱面包在慢慢地游来游去的金鱼。妈妈在前座打盹,醒一下又打盹。巴尼把头靠在篮子上。他尽力不睡,因为觉得那样对爸爸不公平。如果他保持醒着,他觉得像在帮助爸爸把汽车在盘旋弯曲的路上开。这当然根傻,但觉得这样做很对。
    他帮得那么卖力,最后在密切注视中睡着了。
    巴尼一下子惊醒,睡了好像只有两分钟,他朝车窗外面看去——真的!他看到的是他们家乡的山。是它!在早晨的阳光中,前面是他们在山边的村子。它在那里像等着他们回家。
    他擦眼睛赶走睡意,转过头来看。妈妈还在睡。爸爸正在狭窄的山路上转动着方向盘。罗茜塔也睡了,金鱼一动不动。
    “我们到家了,”巴尼告诉大家。    
    “我们到家了?”妈妈马上醒过来。
    “我们到家了,”爸爸证实说。“我正好听到上课铃响,”他逗巴尼说。
    巴尼沉下了脸。但他接着了解到,爸爸到家感到如此的高兴,又拿学校来寻开心。
    接下来,他闭上眼睛想出游戏来消磨时间,因为他知道,在山上,在新鲜的空气中,东西看上去很近,其实可能在几英里之外。他决定不张开眼睛,直到轮胎声音的改变告诉他,他们已经离开公路进入了村子唯一的一条街道才张开它们。爸爸的车窗开着,因此他可以知道轮胎什么时候在铺砖的街上。他不时作点弊——眨眨一只眼睛。    
    小路绕着山盘旋而上。河在下面,微风把它的时高时低的咆哮声带上来。河是在咆哮着欢迎他们。
    这时候巴尼给他的游戏增加点新的规则。即使他能说他们已经到了村里,他仍旧不能张开眼睛,一直要来到爷爷的车道尽头的牲口棚才把它们张开。那样,爷爷在那里,他是他们第一个看见的。
    坚持他自己的规则很难,越来越难。爸爸任何地方都不能停,一定要停在爷爷的牲口棚前面,爷爷一定要在牲口棚前面。他只顾着想出一个又一个条件,车子真停下来时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汽车真的停到了牲口棚前,在它开着的门前真的坐着爷爷,他正在一根钓鱼竿上弯着腰,忙于解开一根缠结的钓鱼丝。他低着头甚至没有听见汽车声,爷爷有点耳背,只是不肯承认。巴尼开始要叫,但是妈妈回过头来伸出警告的手指。爸爸说:“别响,让我们偷偷过去给他个出其不意。”
    “不让巴尼叫几乎是残酷,”妈妈说。“我觉得我内心也在叫。”
    爸爸轻轻地打开车门溜下车。他打开后面车门让巴尼和妈妈从另一边下车。他们一行蹑手蹑脚向爷爷走去,站得离他近近的,让他们的影子落在爷爷忙碌的手上。爷爷对那纠结的钓鱼丝咕哝着什么,给这些影子弄烦了。他抬起了头。“巴尼!”他大叫一声。他站了起来。
    接着爷爷做了一件古怪的事。他先向着巴尼走,猛一转身跑到牲口棚去。他用力关上了牲口棚的门。接着他回来,抱起巴尼,把他举到头顶。“天啊,”他叫道,“你们回家多么及时啊。奶奶和我要给那店和那些该死的兔子弄得头发都白了。奶奶会不会欢迎你们?那还用说。你们知道她的感情吗?从昨天晚上六点钟起她就知道你们在回家。她一夜没睡——她要醒着感觉到你们越来越近。她让我也醒着,但是我什么也感觉不出来,只觉得困极了。你们三个一看就是没睡过觉的样子。”
    爷爷擦他没睡过觉的眼睛。“去见见奶奶吧,”他对妈妈和爸爸说。“她一早就到店里去把它收拾得整整齐齐,她是那么肯定你们要回来。如果她一夜不闭眼能照料那店,你们两个尽管开了一夜车,应该也能照料它。那是说,如果你们将留下来的话。”
    “我们留下来,”爸爸说。     
    “噢,我们要留下来。我们回来就是要留下不走。但这是什么欢迎啊?”妈妈怀疑地说。“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快就离开我们,巴尼怎么办——为什么你们不能照料那店?”
    爷爷看上去不大自然。“你们不认为巴尼和我该去钓钓鱼,祝贺祝贺这么一个日子吗?”他苦笑了一下说。接着他严肃起来。“不,我们会来的。但是我要和巴尼单独呆一会儿,你知道——噢,我真不想说这件事——我把那些兔子卖了。差点连你们的房子也出租掉,只是那家伙到最后时刻变了卦。这件事我很幸运,但是兔子的事就不幸运了——因此你们不认为最好让我们单独呆一会儿吗?”
    “噢,是的!”妈妈倒吸一口气。
    爸爸抓住她的手,和她一起向汽车跑。接着他们跑回来,妈妈抱着罗茜塔,爸爸抱着金鱼缸。妈妈把罗茜塔递给巴尼,爷爷用他多节的老年人的手抱着金鱼缸呆呆地站着。他盯着金鱼缸看。“正好昨天,”他对着金鱼缸说,“正好昨天我卖掉了它们。你们早来一天就好了!”接着当汽车开出院子时,爷爷放下金鱼缸,把手搭在巴尼的肩上,像唱一首调子缓慢的哀歌那样又说:“正好昨天我卖掉了它们,连铁丝笼一起,全卖掉了。”
    “全卖掉了?”巴尼伤心地问道。
    “一只该死的兔子也不剩,”爷爷说。“全部三十只。留下的只有它们的气味。”
    巴尼把罗茜塔塞给爷爷,把牲口棚的门打开。爷爷抱着金鱼缸慢慢地进去,罗茜塔翘起尾巴跟在他后面。那里,原先从地板向上叠起铁丝笼的后墙,如今靠着一根崭新的钓鱼竿。爷爷拿着他平时用的钓鱼竿踮起脚尖,像在礼拜堂里那样踮起脚尖走到后墙,把自己的钓鱼竿放在靠着墙的新钓鱼竿旁边。
    巴尼和罗茜塔一起站在那里。接着爷爷捡起金鱼缸,把它放在曾经堆满铁丝笼的大块空间当中。
    无话可说,但是他必须说句话。他自己的爷爷踮起脚尖走!他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巴尼尝试说了句笑话:“爷爷,我原先有三十只兔子,现在我有了两条金鱼……和一只猫!”
    “两条鱼和一只猫,”爷爷重复了一声。“噢,当然,那新钓鱼竿也是你的。不过你听我说,卖兔子所有的钱我给我们买了—条船。一条白色的船和你的白猫很相配。如果这能让你好过点的话。”
    “噢,那足够了,”巴尼说。“爷爷,那足够了——竟然有条船!”他的声音忍不住有点发抖。
    “那船已经在河上,”爷爷说。“在游泳的小湾那里。在阴暗的水下有鲇鱼。”
    “没有兔子,”巴尼心里想。牲口棚里只放两根钓鱼竿、两条金鱼和一只白猫显得太大了。
    “没有兔子,”爷爷好像听到巴尼心里想的话,说。“但也没有铁丝笼,没有铁丝笼要在每天放学后打扫,要在星期六打扫差不多一整天。”
    巴尼把罗茜塔抱起来,但是它挣脱了。它要闻放过铁丝笼的整座墙的气味。它的粉红色鼻子皱起来闻嗅。最后它蹲下来舔干净它的胡子。    爷爷和巴尼看着它。无话可说,但得找句话说:“猫是干净的,”巴尼对爷爷说。“不用为猫搞卫生。”
    “是的,”爷爷同意说。“你从一只猫开始,总是这样的,先是只有一只猫。你也是从一只兔子开始的,很快你就有了三十只兔子,有三十个铁丝笼要打扫。打扫好了又来新的三十只兔子——或者有时候是这样。你曾经有满是兔子的一个牲口棚和充满工作的生活——工作得不能钓鱼。课余全在工作,现在该去上课了。”
    “今天不上课,”巴尼说。
    “今天是星期五,”爷爷告诉他。“我弄钓鱼竿的时候听见了第一次铃声,因此你如果不站在这里看着我,在最后的钟声之前你还是能赶到。不过从星期五开始去上学的确似乎有点傻,对吗?”
    巴尼点点头。
    爷爷在算计着什么。“我们可以乘那辆旧的进货卡车,”他说。“现在你的爸爸和他的汽车在这里——我们可以在你到家第一天去钓鱼——自然,还有学校的事。”     
    “学校天天可以去,”巴尼说。
    爷爷咧开嘴笑。“看来每个人都要上学,”他说,“事实上要上很多学。但今天可以不上。”
    巴尼大笑,不是因为说得滑稽,而是因为说得奇怪。爸爸一高兴就用学校来逗他,而爷爷用学校来逗他是在他觉得不痛快的时候,但根本没有什么特别意思。这大家都知道。接着他看着放在放过铁丝笼的空荡荡空间里的金鱼,有了一个主意。  
    “爷爷,”他说,“爷爷,我有办法让牲口棚看上去不那么空。我们在这里放一个大铁槽,像牛喝水用的那种,用它来代替铁丝笼,以后我们每次去钓鱼,把小鱼带回家来放在这水槽里养大。鱼没有气味——在水里没有。”
    “不上你的当,巴尼!你这种花样哄不倒我。我认识你!先是一个水槽,很快就变成一牲口棚的水槽。以后不是喂兔子和打扫,而是要我给水槽里可怜的鲇鱼梳它们的湿胡须。不,谢谢你!”
    巴尼哈哈大笑。接着爷爷也笑了。接着他们一起笑,笑声充满牲口棚。
    “如果我们现在去钓鱼,”巴尼问道,“罗茜塔可以一起去吗?它不会惹麻烦的,它是只机灵的猫,它会开门。还有,爷爷,你知道我为什么带来金鱼吗?是要把它们在我们的河里放生。”
    爷爷走过去拿起钓鱼竿。巴尼抱起罗茜塔,夹在胳肢窝里,拿起金鱼缸。
    爷爷已经准备上卡车。他低头看巴尼、罗茜塔和金鱼。“让我们把我们全都放生吧,”他说。“不过先要让奶奶见见你和你的猫,让你爸爸见见新的钓鱼竿,然后我们就去钓鱼,钓到的第一条鲇鱼——让我们把它和你的金鱼一起放生。”
    爷爷呜呜开动卡车,巴尼上了车,他们一路走了。
    他们停下来时,奶奶在杂货店里,妈妈和爸爸也在那里,都穿着白的工作服,都在谈着话。
    奶奶拥抱巴尼,她那么瘦小,还想把他离地抱起来。巴尼有点吃惊,赶紧亲亲她就把罗茜塔给她看。
    爸爸羡慕他和爷爷的新钓鱼竿,爷爷对爸爸说:“如果你今天让我们去钓鱼,明天我们给你看店和送货。你也能乘我们的新船去钓鱼,噢,你也能用我们的新钓鱼竿——两样都给你用!”
    “成交了,”爸爸说。“给我在河里留下几条鱼。”
    他们上了卡车,巴尼转身挥手告别,兴奋得喉咙有点堵住了。但是爷爷顶顶他,举起一把梳子——他从店里拿了一把新梳子!
   “用来给我们钓来的第一条鲇鱼梳胡须,”爷爷说。“梳好再把它和你的金鱼一起放生。”
    巴尼兴奋得拥抱罗茜塔,断定爷爷没看见时,还亲了亲它。
    
    (扫自1993年第3期上海《外国文艺》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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