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悲伤】
(2013-04-04 14: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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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时期,悲伤虽然日益减弱,但仍然存在,一种悲伤来
自对某人的日日夜夜的思念,另一种来自某些回忆,对某一句恶
意的话、对来信中某个动词的回忆。其他形形色色的悲伤,留到
下文的爱情中再作描写,在此只声明在上述两种悲伤中,第二种
比第一种残酷许多倍,这是因为我们对所爱的人的概念始终活在
我们心中,它戴上我们立即归还的光环而无比美丽,它充满频繁
产生的甜蜜希望,或者(至少)永久的宁静忧伤(还应该指出,使我
们痛苦的某人的形象,与它所引起的日益严重、不断延伸、难以
治愈的爱情忧伤极不相称,就好比在某些疾病中,病因与连续发
烧及缓慢痊愈极不相称一样)。如果说我们对所爱的人的概念蒙上
了往往乐观的精神反光的话,那么,对具体细节的回忆,恶言,充
满敌意的信(我从希尔贝特那里只收到一封这样的信)却是另外一
回事,可以说我们所爱的人恰恰活在这些零散片断之中,而且具
有比在我们对她的整体概念中更为强大的威力。这是因为我们读
信时,一目十行,怀着对意外不幸的可怕焦虑,而并非象凝视我
们所爱的人那样怀着宁静而忧郁的惋惜。这种悲伤是以另一种方
式形成的,它来自外部,沿着最深沉的痛苦这条路一直深入我们
的心灵。我们以为女友的形象是古老的、真实的,其实这形象一
再被我们更新,而残酷的回忆却早于这个更新的形象。它属于另
一个时期,是极端可怕的过去的见证人(少有的见证人)。过去仍
然存在,但我们除外,因为我们喜欢抹掉它而代之以美好的黄金
时代,代之以重归于好的天堂,而这些回忆,这些信件却将我们
拉回到现实,对我们迎头痛击,使我们感到我们日夜等待的那种
毫无根据的希望离现实多么遥远。这并不是说这个现实应该永远
不变(虽然有时的确不变),在我们的生活中有过许多女人,我们
从不希望与她们相见,而她们当然以沉默来回答我们决非敌意的
沉默。既然我们不爱她们,我们便不算计与她们分离了多少年头,
这是个反例,但当我们论证分离的效果时却忽略了它,好比相信
预感的人忽略预感落空的实例一样。
——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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