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着雪。
大街是一个坑,雪源源不断掉下来,堆积,并淹没。淹没脚印,背影,形象及其它灰黑色。雪,以白色的修辞,涂改了记忆的本原。
却又生成新的记忆。一组蒙太奇镜头。
那女人经过,留下的是红色。一根头巾,切入白色之中,也就成了燃烧的意象。
一条火的道路。火狐劈开的奇观。
你站在那里。
你像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在于你的视界与思维,被红色触动了。红色仅是一个开关,而深聚其中的则是雪,异域意味十足的雪。
你将那破旧的老厂房及几棵衰疲的树,看成了灌木林。
白桦林。
关东风情,抑或久远的西伯利亚。
在你背后,是岗楼,是二楼住宿区,是火车道,是冒着烟的管道以及参差不齐的厂房。铁西区。
你站在那里,成为雪要掩埋的一部分,却又是唯一能抵抗被遗忘掩埋的记忆体。
缅想,让你口鼻冒出的热气,有了形式感。
瞬间即逝的形式,也是形式。
一种词语捕捉不到的意识流的形式。
那时,你的眼眶湿了。
石雕、冰雕和碑碣,亦会湿润,不是因为雨雪融化,而是因为触动。
心被意象触动。
一个红色的意象。
红色的意象最终绵延并捕获了你记忆中存档的形象,一并凝聚成了新的形象。这新的形象,缠绕着你,附着于你,以至于成了一个原型。
光头趴在床铺上,正在写信。
光头正守着一沓信笺和几个信封,在哼哧哼哧地写信。
写一张,就扔掉。地上,积了很多纸团。
光头挠挠自己的光头。
光头翻过身来,瞅着天花板。
光头枕着交叉的双手,瞅着天花板。
当你爬到床铺上,与光头的视线构成十字架的时候,你看到光头眼睛里的水光。
光头摸出一张照片来。
你看到了灌木林和雪,以及镶嵌其中的红色。
——给我吧,光头说。
——我从你书里找到的。光头说。
——我在给它写信,又不知道怎么写。光头说。
——看你们每天都有信,都在写信,就我没有。光头说。
我和大高一左一右,每人拎着一个包,夹着两手空空的光头往火车站走。时间是19X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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