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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井荷风:隐秘的视窗

(2013-01-14 20:3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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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人妻——永井荷风

 

    桑田知道现在房屋不易租赁,但如果找到了另外的房子,他想搬离现在租的二楼房间,可是一室难求,心情不安定,回顾起来这样的日子已过了半年多。

  他租的房子在小岩是郊外地方,从省线电车站步行约二十分钟,靠近江户川,田间小路旁的一些房子都围绕着常青灌木的树篱,他租了其中一家的二楼。夏天蚊子多,冬天北风呼呼吹得很冷冽,但桑田想搬家,不是为了地区与环境的缘故。房东浅野夫妇感情弥笃,小家庭温馨的生活,使桑田无端地有时很羡慕,有时觉得很无聊,以往并不觉得单身的不便和寂寞,如今却感到形单影只,动念想搬家。

  前年秋天,战争甫结束,桑田也毕业出校门,他在四木町的一家建筑公司工作,租赁的房间在金町,房东突然要收回房子,住那栋公寓的人都不得不搬家,因为一时租不到房子,偶然由人介绍搬到现在住的二楼。

  桑田还不到三十岁,他认为眼前仍然要继续过一段和大学生一般的单身生活,但搬到小岩的房子以后,心情不安定,觉得无法长住下来。

 

  房东浅野年长桑田五、六岁,服务于市川某信用合作社,他不矮,普通身材,可是穿西装时的体型,上身比较长,脚短,双肩高挺,方脸、黑色卷毛头发,嘴大颧骨高,看起来样子显得凶恶,不过那孩子般小而不灵活的眼睛和温厚的嘴形,使他的相貌线条柔和了些。

  浅野太太年子,二十五、六岁,两人结婚三年了,还没有小孩,她穿着红毛衣和西装长裤,身材看来格外丰满,白皮肤脸上略有几颗雀斑,圆脸翘下巴,如新婚般娇艳。

  浅野沉默寡言,而太太活泼热情,来后门口卖东西的小贩或查电表的人,她都跟人家搭讪谈话。

  桑田来看房子的时候,决定搬来,行李运到之际,年子对桑田都像老朋友般以熟识的口吻跟他说话,轻快地帮忙把行李搬上二楼。使桑田觉得她开朗、亲切。

  "你不用客气,我先生快要下班了。我们一家两口,近来社会不安宁,分租房子多一个人住更好。而且二楼空着也伤脑筋,警察劝我们要租给复员回来者或房子毁于战火者。"她又说,她可以顺便也帮桑田领配给品,衬衫之类也可以帮他洗。

  桑田庆幸搬来这里,这么好的房东太太到哪里去找。

 

  然而桑田的喜悦仅短短一个月时间而已,他很快就感到困恼,而萌生如果找到了房子立刻搬家的念头。

  桑田搬来,一切都安顿好,放桌子的位置也定了,从室内的样子到窗外的景色都熟悉喜欢了,有一天早上,桑田听见楼下房东夫妇的说话声醒了,他看看手表,七点半。

  "喂,冷咧,冷咧,裸着会感冒。"房东浅野的声音。

  "那么你再躺一会儿吧,纽扣掉了,等我缝好再穿。"他太太年子命令似的口吻这样说。

  于是两人的声音中断,屋子里静悄悄的,忽然又听到年子嘻嘻的笑声,然后是穿衣服的声音,说话声却听不清楚。

  桑田不久便知道浅野每天早晨上班前,像孩子上幼稚园般由太太替他穿衣服、打领带。傍晚下班回来,自己脱下西装,换家常袍子,太太便帮他系上袍子带。

  从这些事情开始惹起桑田的好奇心,两人吃饭,不是如日本一般的习俗汤与菜一人一份,而是用一个汤碗、一个盘子盛着,味噌汤舀到一个小碗,两人从一个小碗轮流喝汤,只有饭碗是个别的。

  桑田因工作时间的安排,有时下午才出门,有时中午就回来,他若无其事地注意了他们日常的起居情形。

  房东浅野傍晚六点前一定回到家,不早不晚,除非电车故障。

  太太不看钟也知道时间,准备晚饭之前,即使有过没有先洗澡的事,但从来不会忘了补妆擦粉。白天丈夫不在家,她出去购物或配给品什么的,倘若桑田在二楼,她便打一声招呼:"对不起,桑田先生拜托一下。"她把房门和院子里的大门留的小门锁了,从树篱间隐蔽的木门出入。她说重要的东西和好衣服都寄放在市川一位朋友家里,衣橱内只有当季穿的一些衣服而已。

  丈夫去上班后,她总是勤快地不停工作,如果那天有风,灰尘多,甚至早晚扫除两次,头发包着毛巾,用抹布擦榻榻米,擦着擦着,不回避地擦上二楼,有时还把桑田铺在榻榻米上未收的被褥放在走廊的栏杆上晒晒。又勤劳又善体人意的太太,毫无瑕疵的家庭主妇,桑田好羡慕,心想如果自己要结婚,希望也娶到一个像年子这样的人。她跟桑田说话,她操作家事,桑田不知不觉地视线被她吸引着。

  她把毛衣的袖子卷到上臂,手脚着地爬着用抹布擦榻榻米时,从短裙里隐约可以看见她的大腿内侧,蹲在井边的大盆子前洗衣服时,提重物气喘吁吁脸上发红时,桑田会情不自禁的想一下子紧紧抱住她。

  不久,桑田连夜里也无法平静地安眠。楼下的夫妇晚餐后听了一会儿收音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就寝了。每晚怎么那样早就睡了呢?从来不相偕去看电影或购物、散散步。有时桑田下班后因事稍微晚点儿回来,家里已经黑漆漆的如深夜一样。大概是因为上班的时间早,所以起床早吧,桑田起先并不在意。有一天夜里,什么声音使他醒过来,楼下已关了的电灯又开了,而且听见低低的说话声,又听见两人轮流读着什么的声音。桑田推测得到是哪一种书籍,但阅读声音不清楚。接着开纸门,去厨房的声音传来两三次。

  桑田从大学时代就在外面租房子住,隔壁的窃窃私语或声音,已经听习惯了不足为奇,但现在不得不承认从以前的经验,到底推察不出人家所过的生活。于是桑田想尽量在外面消磨了时间再回来,有时回来吃了自炊的晚饭后再外出。但郊外晚上无处可去,车站附近虽有一两家酒馆,女侍都是年近三十,老于世故,而且饮料价格贵、消费高,桑田一个月的收入恐怕只够出入两三次。于是桑田便在下班的归途绕到银座或浅草,看歌舞团女郎的表演,或到舞厅闻闻女人身上的化妆味儿来排遣时间,可是连去这些地方也相当花费。

  桑田由于每晚睡眠不足,心情郁闷,他想搬家,但一时找不到可搬的房子,心情烦躁,想随手摔坏室内的东西出气。不仅是夜里,连白天屋子里的任何声音,从厨房的自来水声到拉开纸门的声音,无不使他烦躁不安,夫妇两人的说话声听来怪腻人的,"哪,老公,哪,老公",太太跟丈夫说话的声音总是传入桑田的耳朵,桑田实在听不下去了。

  桑田烦躁之余,想索性对她加以施暴,但不知道要用什么手段,以体力来说,她看来还占上风,看她提几大桶水来擦榻榻米,洗半天衣服也不累的样子,桑田身体瘦,说不定反而会被她按住,怒斥他不可以这样开玩笑,丈夫回来时诉委屈,不但会被赶:马上滚蛋!可能还会挨她丈夫的拳头。桑田这样想着,劝自己不论如何苦闷,也不得不强忍着。就那样依然暗中窃听人家的私语,耽于自己的妄想......

  太阳照射的时间一日比一日长了,下班回来吃过晚饭后天还没有黑,树篱外的田地绿油油,忽然从那里传来了蛙鸣。深夜里楼下依然有切切的低声细语,再加上枕边蚊子的嗡嗡声,原已睡不着的桑田更加无法成眠。

  桑田点燃蚊香,只有一会儿时间管用而已,他想挂蚊帐,下楼借钉子和槌子,房东浅野夫妇正在整理旅行皮箱,看见桑田下来,浅野说:"我要回乡下给亲戚吊丧、送葬,三、四天不在家,请多关照。"

  第二天早上,桑田下楼到厨房弄自己的早餐时,浅野已经走了,地板房间的餐桌上食后的碗盘仍然未收拾,浅野太太在邻室的蚊帐内零乱的被窝里酣睡着,发出了鼾声。

  桑田蹑手蹑脚地走近她枕边,注视着她的睡姿,然后有气无力地回厨房,故意大声洗锅子和盘子,但她不知怎么那样疲惫,鼾声越来越清楚。

 

    桑田的烦躁比房东不在家时更甚,他简直无法待在二楼。

    第二天晚上,尽管毛毛雨时而停停时而淅淅沥沥下着,桑田下班的归途,看了一场电影排遣时间后,在附近的小馆子饮了平素不喝的酒,从黑暗的小巷子脚步踉呛地回来。疏疏落落的人家有的门口的电灯已熄了。远处传来省线电车声、蛙鸣声、风声,还不到深夜,四周已经冷冷清清了

  桑田踉呛的脚步有一两次差点儿踏入水沟,他抓住路旁的树篱支撑身体。他终于认出了自己住处的大门上的小门,他伸手要开,却发觉小门和院子里房屋的前门都敞开着,他虽然醉醺醺的,仍然觉得有异,屋子里跟外面一样黑暗。

  桑田决定今晚碰碰运气,他的一只脚踏进玄关,故意大声说:"浅野太太!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于是黑暗中传来:"不得了哦!桑田先生!"那是浅野太太颤抖的哭声,桑田从未听过她这种语调异样的声音。

  那声音使他吃一惊,桑田向那边再走近一步时,更加吓一跳,他的脚碰到了女人柔软的好像一丝不挂的身体。

  桑田的手哆嗦地拧开电灯,抽屉被拉开的衣橱前,浅野太太的双手被用红腰带绑着,身体俯伏地倒着。榻榻米上有穿着鞋子的脚走过的足迹。

  夜更深了,两人担心还有寻饵而来的狼,一直坐到天亮,不敢入睡,不敢分开,疲倦了,就在蚊帐内一起打个盹儿,吃饭也在一起。

  两个人这样地对话:"哎,浅野太太,如果要报案,就说还没有天黑之前就窃盗的。"

  "就说我不在家吧,不能说我被人捆绑呀。"

  "不过幸好平安无事,没有受伤什么的。"

  "我担心的就是这点,我不敢反抗。但这是秘密哦,绝对要守秘密哦。除了你没有人知道,你一定要保密。"

  第三天浅野回家了,大概下午提早回来的吧。桑田下班回来时看见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说话,语调听来如往常一样。

  桑田想径自上二楼,浅野说:"我不在家的时候承蒙多关照。"

  因此桑田不得不寒暄地说:"回来啦?火车很挤吧?"

  "不,没有想像中拥挤。"

  "是吗?"桑田的一只脚欲踏上楼梯,浅野又说:"被闯了空门,好在你没有损失东西。"桑田听了便知道那天晚上的事夫妇便已谈过了。

  "我去公司上班了,如果我在家也不会发生,实在对不起。"桑田说着走回纸门边,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灯光下,又由于感觉的作用,在桑田看来她的晚妆比平常浓,她侧坐着,一只脚稍微伸出,正在倒茶,说道:"幸亏桑田先生回来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一定害怕极了,晚上都不敢睡。"

  桑田突然感到安心了,同时觉得一个人遇到不能不说谎的场合,不学习就能说出很好的谎言,而女人在这方面比男人巧妙。

  翌日,尽管桑田较平日忙,还是匆匆赶在浅野下班前先回来,看见她在厨房洗菜的背影,立刻走过去:"浅野太太!"

  她看着桑田,什么也没有说,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来代替回答。那眼神与微笑意味着:那天晚上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不用担心。于是桑田上二楼,她也跟着他后面上二楼。

  从此以后桑田常常比浅野早回来,或较浅野晚去上班,近中午才出门。

  从二楼窗户望出去的麦田,麦子成熟变黄了,路旁种植的豆子开花了,即将结青豆。

  桑田再也不愿意住在这二楼。他决定早日租到另外的房子搬家。他要搬家,已并非像以前是由于羡慕和嫉妒他们的恩爱,而是因为只有自己知道人家的秘密,心里不快。

  她比以前更亲切而勤恳地帮他做些零碎的事,有时甚至连饭也帮他做好了。她对他越亲切,桑田越觉得都因为她的秘密被他知道的弱点,而不禁感到于心不忍,开开玩笑或打趣也不敢,礼貌地沉默着,她察言观色露出担心不安的神情,而想讨他的欢喜,这使桑田更加觉得在这里住不下去。

  桑田多方觅租房子,一个月后,在小松川边的农家租到一室,告贷了房屋保证金,桑田终于搬离小岩租屋的二楼了,那时窗外的青田处处莲花初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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