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富见台面冷清清的,便道:“耐哚阿有啥人摆个庄嗄?”陶云甫道:“倪末再豁两拳,耐让玉甫先去罢。俚哚酒是匆许俚吃哉,坐来里做啥?为俚一干仔,倒害仔几花娘姨、大姐跑来跑去忙煞,再有人来哚勿放心。晚歇吓坏仔俚,才是倪个于己。让俚去仔倒清爽点,阿是?”说得哄堂大笑。罗子富看时,果然有两个大姐、三个娘姨围绕在陶玉甫背后,乃道:“故倒勿好屈国耐哉(口宛)。”陶玉甫得不的一声,讪讪的挈李浣芳告辞先行。
罗子富送客回来,说道:“李漱芳搭俚倒要好得野哚!”陶云甫道:“人家相好要好点,也多煞(口宛),就匆曾见歇俚哚个要好,说勿出描勿出哚!随便到陆里,教娘姨跟好仔,一淘去末原一淘来。倘忙一日勿看见仔,要娘姨、相帮供四面八方去寻得来,寻勿着仔吵煞哉!【我有日子到俚搭去,有心要看看俚哚,陆里晓得俚哚两家头对面坐好仔,呆望来哚,也匆说啥一句闲话。问俚哚阿是来里发痴?俚哚自家也说匆出(口宛)。”】汤啸庵道:“想来也是俚哚缘分。”云甫道:“啥缘分嗄,我说是冤孽!耐看玉甫近日来神气常有点呆致致,拨来俚哚圈牢仔,一步也走勿开个哉。【有辰光我教玉甫去看戏,漱芳说:‘戏场里锣鼓闹得势,(要勿)去哉。’我教玉甫去坐马车,漱芳说:‘马车跑起来颠得势,(要勿)去哉。’最好笑有一转拍小照去,说是眼睛光也拨俚哚拍仔去哉;难末日朝天亮快勿曾起来,就搭俚恬眼睛,说恬仔半个月坎坎好。”】大家听说,重又大笑。
看法就是观点,观点来自于视点,视点来自内心的褒贬。小说发展到至高境界,是转述中的转述,而不是直述。直述,终究能让人看出有选择性,有选择却又大象无形、毫无痕迹的视点,才是小说技艺的高端。这里使用的技艺就是一个转述之转述,即双重转述。小说本然是小说家的转述行为,而直接引语的对话无疑是转述中的展示现象,但这里我们从陶云甫的话中,能感觉到还有间接引语的存在,即以“我”为叙述者的观察与追忆。
陶云甫是陶玉甫的哥哥。陶云甫做的是覃丽娟,陶玉甫做的是李漱芳。云甫,的确云浮,有些让女人觉得不着调,但这是典型的商人性格,即苍蝇式的趋利心态。陶玉甫与王莲生一样,是《海上花列传》中最痴情也最有诗意的人物。在一个官商买办经纪人为主体的租界销金窟和淘宝世界里,他们显得特立独行,虽处俗世浊土,却总显得那么傻,那么呆,那么单调,那么情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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