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鸡老了。老了也叫小鸡，仿佛它作母鸡的一生，如从未生育的女子。

任凭你怎么替它着急，为它使劲，它也憋不出一颗蛋。有，也隔三差五、十天半月的。

第三年以后的小鸡，浑无神采，即便拉屎，也稀乎乎的，不成形状。挨踢受骂，是免不了的。

它一生走过两次远道，一次成为家庭成员，一次离家远去。

它蹲在提篮子里，唯眼睛转来转去。它没力气蹦出来，跟公鸡一样。它只能转动眼睛，或设法把头露出来，看一看路边的风景。

有时干脆闭着眼，生怕外面的世界太精彩。精彩容易刺伤眼睛，扰乱心灵。

它的身体还那么温暖，经年的气味越发浓烈了。

它知道自己很丑陋，所以竭力不惹主人生气。

有时它也乖乖地任凭双脚被绳子捆住，也不愿挣扎一下。

被拿出篮子的时候，它想站起来，也不成。

主人慵懒地走着，像提着一种见不得人的废物。

主人唯一在盘算的是，它能值几块钱。

在镇东，一个大院里，无数的鸡鸭积攒一起，或烧烤，或运往他处。

没有一只小鸡飞回来，告诉我——我去了远方；累了，现在衣锦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