糠市街的桑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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糠市街即卖糠的一条街。在某些年代,糠是食物,土话说“吃糠叶菜”即表明野菜掺杂着糠,可以充饥。
糠分谷糠和麦糠。谷糠即小米糠,本地不是大米产区,不过有段时间曾种过大米,也仅限于靠海河的几个村子。
麦糠多。
麦糠可喂猪。前提在于人不吃。人要吃,恐怕连猪都保不住,曾有人吃屎。一个老地主,某收破烂的老头跟我说,他的外号叫干巴。干巴跟我说,那老地主真会过日子,粮食打下来都卖掉,然后全家人上山采草种子磨面吃。就这么地,老地主才从穷光蛋变成了老地主。——谁知道,后来划成分……
干巴有一天走到海边虾厂后墙边,准备蹲着拉屎。说是拉屎,倒不如说是抠屎,即拿着一根棍子,跟通锅灶头一样,给自己通便。——突然,“我看见了一泡黄灿灿的大粪……”
糠市街是一条一百米左右的胡同。
全是石板,下雨的时候,也不泥泞。
在胡同北,能看见亮晃晃的一片;在南头,也能看见同样的情境。
两边的房屋都湿漉漉的,好像肠子两边的脏器。
糠市街最南头西边第一家就是我家。
我老家。我老早的家。我老人曾住过的家。我老记不住的那个家。
有个门洞。顺着门洞往里走,门朝东是正间。接着往里走,有个后院。
后院门也朝东,但无篱笆门,大概空城计般地一览无余表明里面啥也没有。
的确啥也没有。只有石头,只有草,只有石头和草以及它们的子孙——石子和草叶。
只有一块天空,只有远处梧桐树的末梢以及上面的鸟窝,无数的蝉鸣。
只有无常和寻常。
那么“桑树”那里去了。
只有一个词语留下,而无具体所指。它杳然不存,仅仅是一个空洞的符号。
只有一个词语留下,它构筑的形象,至今闪闪发光,仿佛记忆里始终有着它繁衍无数的嫩叶以及永远不会结果的滑腻枝干。
或许它就在后来房子的顶上。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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