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大概刚入学不久，同乡陈某住在走廊尽头417，我住中间410，正对着厕所。他原来不姓陈，但高考后就姓陈了。所以，这里只好称呼他为陈旧同学。

    陈旧同学经常叫我给他拉皮条，于是我就遵命了。师范类学校，缺的是公的而不是母的。不久我就给他拉了一个，聊以慰藉。

    陈旧同学与我关系增深了一大步，尽管皮条又断了。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断了后还会再来的。

    陈旧常到我寝室里坐坐，闻闻缥缈绰约的尿骚味，算是某种诗意的熏陶吧——他非中文的。非中文的有个好处，除了中文，啥都瞧得起。

    当然他们最瞧得起的还是外语，陈旧是英语系的。

    英语系瞧不起日文及其它语种的，因为英美是一流国家，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免不了。他们有个dream，即留学、定居于斯、嫁娶并合伙生个杂种；即便实现不了，把人家的话说顺溜了也不错，模仿秀嘛。

    陈旧同学跟我有一搭无一搭地扯淡，我就绞尽脑汁地想给他拉皮条。此时的我情窦未开，算是天真无邪的一族，放在今天，说啥我也要兔子吃点窝边草，赖皮马也吃回头草。……唉，所有美丽的日子，都耗费在玉成别人的美事当中啦。

    陈旧也邀请我去他的寝室玩。我就去了。尽头的寝室，可想而知，如同魔王的山洞深处，阴郁无比。坐了一会我就出来了，感觉还不如厕所味好闻。

    有一次，我坐对面，陈旧坐在自己床上，脚踢着了一个纸箱子。踢着踢着，他就用脚将其勾拉出来了。操，啥东西你踢人家？我问道。

    破烂书，不知道上一级谁留下来的。

    我就打开看了。。。。我看了。。。。看了就扎在我眼里拔不出来了！里面有什么？至今也让我心跳不已，真他妈打草搂兔子。

    有人会说，《鲁迅全集》吧？

    没错。除此外呢？太多太多。其中十几本英文原著全是进口货。

    归我了。有一天刮大风，我夹着脖子回寝室，同床上铺的哥们神秘兮兮地拿着我的一本书问我——是不是你的？

    操，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不成？！我说是。

    哥们捏着一张绿色的人民币晃了晃，给你。

    哪来的?

    夹在《鲁迅全集》里的。

    ……跟做梦一样。

     这事儿现在还记得。这事儿多少年也记得，这事儿现在还让我嗓子眼堵得慌。《鲁迅全集》都叫我当压窗帘的砖头了，唯独这一百块钱，买酒买烟喝了抽了，现在滋味还老他妈的余味袅袅呢。当然陈旧啥也没捞着，谁叫他不相信书中自有黄金屋呢？

    这事儿再也没遇到过。这事儿一生只能遇到一次。这事儿让我彻底堕落成了一个汉奸文人。这事儿让我相信我妈的话是相对真理：意外之财不可得。——瞧，现在我又低着头出去溜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