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儿没有厕所,只有茅坑。
那时最长寿的程老太还活着,这一天她准备去杭州看闺女,儿子千万嘱咐:妈,火车上拉屎撒尿别说茅坑,要说厕所。老太太说我记住了,嘴里不断念叨着厕所厕所厕所。结果在火车上真憋不住了,老太就到处问列车员:同志,粮所(粮食管理所)在哪粮所在哪?列车员百思不得其解,摇头说火车上没有粮所。老太太说,就是拉屎的坑。列车员这才恍然大悟。
的确,上厕所大便我们叫蹲坑。有个相声讲的就是北京人早晨“伦敦”即轮蹲的事儿。我们蹲坑也要轮着,你想一家人就一个茅坑,一家人七老八十、男女老少七八口以上的,不轮着怎么能行?
小孩蹲坑,嘴里念念有词,有时看自己的脚丫子,有时看蚂蚁拖虫子……总之走神了,差不多要睡着了。
光照在屁股上,好像在吃一棵白菜。
老头老太都快准狠,讲究的是一个速度,大致如同现在上肯德基麦当劳的快餐消费。
姑娘要趁没人的时候入厕,缘故在于,有些茅坑很矮,连个篱笆门也没有。
猪和狗有时还要排队等候呢——准备抢一顿大餐。或许,今天的人觉得很干净很卫生很那个那个的,其实他们哪里知道,猪狗吃屎的年代才最安全呢。现在的猪狗动辄吃药要么就狂犬病,实在了不得。中国狂犬病大爆发的时机还未到,但我感觉早晚会来的,因为城市管理严格,但乡村泛滥成灾的猫狗,如同非洲艾滋病患者一样,处处潜伏。
于坚说自己判断小说是否好坏的标准是能否在马桶上坐着读,乐而忘起、乐以忘拉的一定是好小说,比如韩东《至知青变形记》即让老于抵达了如此效果。这话有道理。你看人间读客做的广告,美女们也边吃泡面边坐在马桶上露出大半个屁股来“悦读”《藏地密码》。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不想出去。
当然便便也如此,因为注意力转移到了精彩的故事情节中,因此马桶下面的想要出来,而屁股里面的忘了出来。
用屁股悦读的时代,已然来临,虽有夸张,但也成为很多读者秘而不宣的事实。
是否用屁股思考的时代到来,不得而知;但我对于这种茅坑里的阅读,深谙有加,甚至还有很多肮脏不堪的心得体会呢。
什么样的书适合厕所里阅读呢?
第一,非自己的莫属。你想,好不容易发了一段小文字,出了一本小册子,只能自己百读不厌、欣喜若狂、手不释卷。偷着读不行,还要观看别人的反应,等着一个“好”字。日后,则时时把玩,如同李世民对待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一样,恨不得将其“殉坑”。
第二呢,大概就是情书了。卧室或炕头,总四通八达,没隐私可言;唯一的去处就是茅坑。在茅坑里读香喷喷的情书,岂不是香臭不分,这倒其次,关键的在于你可以被窝里放屁——独吞。
第三,应该是“故事会”、“读者”、武侠以及历史之类的读物了。读完,你撕一页擦屁股也不妨碍。
第四,哲学、美学、政治学诸子百家(庄子、列子以及其那个“有情的传统”反倒适合)以及先锋文学,不适合在蹲坑阅读,这一点众所周知。同样,诗歌也太不适合,甚至有些亵渎呢,你想,你怎么能捧着一本里尔克、阿赫玛托娃之类的一边拉屎一边念念有词?除非荷马、莎士比亚、普希金长诗之类的。
第五,废名、萧红、鲁迅、沈从文、周作人……这一类比较注重意象抒情体小说,不适合蹲坑携带。
第六,我哥哥们的课本是在厕所里读完的,相当于高尔基在江湖上读完大学。
第七,漫画书、小画册、儿童读物,都适合在厕所阅读,因为这些书最不装逼,直奔人的初始感觉而来。
第八,无疑就是手机了。城里可能厕所里啥电视、电脑、ipad1-2之类的都有,所以会享受。农村的茅坑呢,以前只有小喇叭和大喇叭,现在也有百八十不值钱的手机,也能上网。
总之一句话:能将眼与屁眼糅合在一起的书或机器,一定要有精彩的故事。以后文学类图书出版的读者调查,尽可能往这方面靠拢。
别恶心,我说的都是实话。人类要吃饭,也要拉屎,因此阅读永远不会终结,缘故在于即便蹲坑,也需要叙事。
叙事塑造了人本身。世界,就是一个大故事元,每个人都是其神经末梢的一小部分,就像美羊下出来的玲珑剔透的屎蛋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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