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小说包含了什么呢？欢乐，当然有，至少是刺激的，即游戏精神，比如十七年文学中的革命传奇。同样电影也如此。

最恐怖的也包含一定的最美。《苦恼人的笑》就这样。很恐怖。至今我也忘不了这个电影。

美丽的小说我喜欢《棋王》。这个文本，人物好记，而且个性比较单一。吃为主，最能打动人。写吃，不仅仅需要罗列名称，更要讲述一种仪式和过程。《美食家》因为那些东西比较高级，跟后来王安忆《长恨歌》一样，让我等隔膜。结果就是憎恨——这帮资产阶级，应该把他们消灭掉。江南人比较讲究这个，所以契合他们的口味。但彼时在云南的阿城和东北人以及边地作家写吃，一般比较朴实，而且立足本土的可能来发掘口味记忆。莫言也如此。他写不出陆文夫，王安忆等人的题材和记忆。

最好看的电影中坏蛋们吃鸡、骨头这动作让人难忘。对坏人的摹写大都注重低级消费，所以书写与呈现都包含了一定的动物性视角，即退化返祖化叙事。《林海雪原》里还就这一点我最喜欢。反复看就是为了享受一种想象的盛宴。而同样的是《鸡毛信》，日本兵和伪军们烧羊肉吃，也叫人过目不忘啊。

这说了半天都跟吃有关。是的，口味的记忆比什么都恒久。我可能忘记了圣经，但忘不了耶稣变酒和饼这样的情节。

与吃有关的记忆是美丽的。也是哀愁的。是无聊的，也是有趣的。谁能抹杀呢？

爱情也如此。北大荒小说家最漂亮的一点就在于情爱结构，构成了伤痕或反思的支点。

《青春之歌》林道静的造型怎么看也是一个镜像窥视原理和大众情人的原型。啊，太美了，纯洁而高雅，这样的小姐，哪个男人不想在她身上释放自己的欲望力比多呢？所以必须先通过“革命”来完成占有驯化的过程。演说、宣教和动员，也就成了具有力比多分裂程序上的各种情爱话语的生产和攀附。而观看，恰好也释放了遭受阉割或篡改的潜意识中被过多压抑的力比多。观众、读者和演员、主人公享受着共同的身体想象。

最好的小说（影像）至少在口腔和生理层面上，打开了人类蓄积的基本记忆，然后才可构成了一个累积哲理或超越性的空间。《恶心》必须先让你恶心，然后才能不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