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脸老头，简称红大爷，是管理菜园的。他住在大门口西的小屋里。跟瘦高大爷（简称瘦大爷）住在一起。瘦大爷管着打钟。

如今，电铃有了，电动门有了，菜园没了，所以这两个人只能去了老家。在老家干什么，无法知道。或者死了。死了就光棍一根——他俩都是光棍。鳏夫和光棍一样，前者历史暧昧，后者一贯到底。

曾经和未经这两个词语用在人身上，最能表述一种时态了。身体的叙述逻辑，经常会出现如此的悖谬。

我喜欢红大爷。红大爷浑身发红，红得发紫。夏天如此，冬天也如此。而其实他的心也如此红，一点不黑。

我也喜欢瘦大爷，瘦大爷浑身干净利索，标准的老头。

我们在窗户里，远远看到瘦大爷从小屋里出来，就知道要下课了，或者考试要交卷了。于是，心跳到嗓子眼里，等着那一声响，然后做鸟雀样散去。

丧钟为谁而鸣，这无关紧要；钟声为吾等而响，这非常关键。

红大爷不会骑车，一般步行回家，即他侄子的家。我旷课在公路上骑车子到处乱闯时候，经常碰见他，晃着膀子，一摇一摆地走在路上。

他喝酒，因为红脸的缘故，喝了，也没人知道；喝醉了，也没人知道。

他看见我，只是一笑。多少年后，他也就不认识我了，所以视而不见，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