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碑处到东台望海寺还有大约五公里的盘山路,这条路是条简易路,可以走车,但路面坑坑洼洼,石头较多,路况很差,坡度也不小。
我们两辆车间隔大约七、八米开始往上开。这时路面是很厚的雪,寒风呼啸,气温大概在零下八、九度,由于身穿单衣长袖T恤,在车外站个几分钟就冻得打哆嗦。漫山遍野是雪雾,能见度很低不超过五米。车挂二挡,开着大灯和雾灯,一边识别着前车的车辄,一边缓慢爬行,路旁很多地方是悬崖。最要命的是不敢停车。
行驶了一段后,雾中突然发现了已经停下来的前面的越野车,原来坡陡路滑,他们的车在探路中车轮打滑走不了,赶紧停车帮着他们一起推车。看来这国产越野车真不怎么样,徒有其表。一路上,他们的车走走停停,几次下来帮他们推车。这时候大家心里实际上都后悔了,但是没办法,硬着头皮也得往上开,因为一是路窄,车调头很不容易也很危险,二是如果这样下山,路滑担心控制不了车出事。
又开了一段,来到了一处更陡的坡,他们的车上不去了,但是让人踏实的是看到了停在路上的另一辆往山上送货的卡车和一群人,其中还有几个和尚。原来此处距山顶寺庙已不远,那辆车路滑抛锚没办法。徒步上山求援,寺里派了几个和尚下来推车。据师傅们说,马上就到了。
下来一起十几个人先把越野车推上去,又把那辆卡车推上去,我们的车经受了考验--不用推就能发动起来。
在经历一路惊险之后,菩萨保佑,终于我们平安到达了山顶的望海寺。看到了入门迎接的满脸笑容的大和尚,一声“阿弥陀佛!”,我们终于心中石头落地。
迎接我们的是个烧火僧。师傅热情地把我们迎进了他的僧房,房间很简陋,一条大土炕烧得暖烘烘的。见我们穿的衣服少,师傅又给我们一人找了件军大衣,虽然破的到处露着棉絮,但实在是雪中送碳。
稍事休息后,我们便去大殿拜佛。寺里供奉的是文殊菩萨。十八年以前,自己还在上大学,适逢六四,自己身怀书生报国之意气,积极地投身到了那场运动,五月三十号,母亲害怕我出事以父亲重病为由发电报把我骗回了太原家中,严加看守,不准出门。六四结束后,呆在家里闲得无聊,八月初约了几个中学同窗来五台山游玩。但时隔这么多年,已记不住自己在哪个寺许的愿,没办法,出发前求菩萨指点还愿处,菩萨指明是东台望海寺。
东台望海寺大殿,第二天上午拍的
在寺里还愿拜佛完毕,已是下午四点。考虑到刚才上来时路况的艰险已心有余悸,大雪大雾,天色已暗,路况不好,又是下山,极其危险,一旦有事搁在半路上过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上还有个孩子,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我们决定既来之则安之,一切以安全第一,今晚就住寺里,明后天看情况再下山。迎接我们的那位师傅也发慈悲善心劝说我们不要现在下山,并说今晚寺里会提供吃住等一切方便(正式挂单)。
众人终于安顿了下来,师傅给我们安排了一间居士房,一条大炕上是几条破旧的黑黑的棉被,房间倒也暖和。休息了一会,师傅前来通知寺里要做晚课,邀请我们参加观摩。于是大家又去大殿做晚课,很虔诚地和十几位和尚们排成方队,在方丈的带领下,颂经,在钟鸣鼎磬中三叩九拜,整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由于仪式跪拜的时间很长,结束的时候,我的腿都快站不起来了。
晚课之后不久,就开始了晚饭进餐。这是第一次以居士的身份吃斋,颇感新鲜。一件破旧的大房,最里面供着一尊佛,前面排着一排排的长条饭桌和简陋的条凳,桌上是放好的一个个粗瓷大碗和一双双筷子,秩序井然。
进门处是领饭处,一大锅白米饭,另外一个大木桶里盛着唯一的菜——汤汤水水煮的土豆片和一些青菜,旁边放着一大碗咸菜。众位师傅默默去盛饭,然后回到餐桌埋头吃饭,没有人说话,表情静穆。可惜,担心怕破坏这种气氛,我没敢拍照记录下来(G倒是用摄象机记录了这难忘的场景)。菜虽简单,但由于下午上山担惊受怕,又冻又饿,我几乎是狼吞虎咽,觉得饭菜美味无比(到现在想起那晚的那顿饭还馋得流口水,呵呵),连吃两大碗还有点不足,但终于忍住没好意思去盛第三碗--担心人多饭菜不够。
晚饭后,天色已入夜,他们都去休息,我独自来到师傅的房间和他闲聊,聊他出家的经历、山中的清苦岁月、寺里的生活,再到东台望海寺的发源、五台山其他寺庙的情况以及一些佛学知识,坐在大土炕上,师傅也很健谈,两人一直聊到很晚。
在这清凉世界的山顶,一座孤独的千年古刹。屋外天寒地冻,大雪纷飞,狂风呼啸,屋里一条土炕,一盏明灯,僧俗二人,一片温馨......,这或许将是我一生最难忘的一个经历和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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