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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死神挡不住自由的灵魂

(2016-01-16 21:1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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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云

新雨杂谈

随笔

文化

分类: 转帖

转帖:【新雨杂谈】死神挡不住自由的灵魂

刘云

   发布时间:2016-01-04 16:31:35  浏览次数:2636

    记得作家张洁说过:“偏激,是一个作家的必备条件”,我觉得,路遥就是个偏激的作家。无论现实如何左右他笔下的情节,但都无法阻挡他痛苦的思想。从小说的内在格调上,如果说鲁迅是绝望的,沈从文是痛苦的,汪曾祺是欢乐的,王蒙是幽默的,莫言是悲悯的,那么,路遥则是悲壮的。为什么路遥的《人生》、《平凡的世界》会和同样是反映现实生活,表现艰苦岁月,再现家长里短,揭示悲欢离合题材的小说不同?关键就在路遥小说特有的带有所谓“乌托邦”色彩的思想性。莫言说“我是个讲故事的人”,而路遥则说“作家,必须首先是个思想家”①,这或许只是他们各自对于文学在观念层面上的理解不同,也或许因此道出了路遥其所以伟大的重要原因。正如著名评论家李建军所说:“莫言是个著名作家,而不是个伟大的作家,但路遥一定是个伟大的作家。”

   应该说,一个真正的现实主义作家,必然首先是个思想家。

   路遥在一封给蔡葵的回信中写道:“六年来,我只和这部作品对话,我哭,我笑,旁若无人。当别人用西式餐具吃中国这盘菜的时候,我并不为自己仍然拿筷子吃饭而害臊。……您知道尽管我们群起而反对‘现实主义’,但我国当代文学究竟有过多少真正的现实主义?我们过去的所谓现实主义,大都是虚假的现实主义。应该说,我们和缺乏现实主义一样缺乏(真正的)现实主义。我是在这种文学历史背景下努力的,因此仍然带有摸索前行的性质。”②道出了他对当代政治语境下的“现实主义”的不满,以及“努力”“摸索”真正的现实主义的野心。而在《个人总结》(草稿)中,他又这样写道:“我也极注重自己的创作个性,不愿意盲目地趋赶潮流(不管这种潮流多大),好多情况下,我正是因为对某种潮流感到不满足,才唤起了一种带有‘挑战’意识的创作激情。”③这里所说的“创作个性”,将如何在不随波逐流的“挑战”中实现呢?

   路遥的文学世界和精神思想,游走在极端的浪漫现实主义之间。他既不是单纯的现实主义,也不是浮浅的浪漫主义。他就是偏激地游走在这两个极端之间,浪漫着自己的思想,痛苦着人物的命运。这就使路遥的小说呈现为一种二律必反、逆向交错的结构模式——以现实逼迫出来的思想带动情节为始,以无法避开的现实挤压后的宿命结局为终。比如,《人生》,以高加林的民办教师被下开篇,《平凡的世界》则以孙少平饥饿的学校生活开始。正是这样的不公和苦难的处境逼出后来抗命的故事情节来。如此,作家的思想从始至终凌驾于人物的行动之上,大有一种“上了这钩杆下不来了”的架势,任思想浪漫地驰骋。而现实又时时处处像一根钢丝拧成的缰绳,死死地拉拽着他,使他不能信马由缰。致使路遥最终不得不让高加林回到原点,不得不让田晓霞死去,不得不让孙少平回到平庸的位置。很难想象,始终处于如此状态下的作家是如何完成他的整个创作过程的。看似一个“文本领域里的暴君”,凌驾于一切之上,操纵着每个人物的思想和行为,实则像只坠入谷底的羔羊,丝毫不能掌控他们的命运。这是怎样的一种纠结和痛苦啊!至此,我们就不难理解田晓霞(路遥精神爱情的女神、林虹的化身)死后路遥为什么要嚎啕大哭了。这就是路遥极端的浪漫现实主义,一面肉搏着现实的苦难,一面则神游着高贵的思想;一面怀恋着传统的道德理想,一面则躁动着现代的价值神经;一面是苦焦的农村,一面是繁华的城市;一面是农民,一面是干部;一面是农民的子女,一面是高干的后代。如此“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地将历史与政治、现实与理想、传统与现代、城市与乡村、固守与走出、牛郎与织女、正当与不正当、可能与不可能,一切的一切交叉、扭结、胶织在一起,架构成了一个“立体交叉桥”式的宏大而复杂的审美世界。

这种极端的浪漫现实主义,呈现为两个特点:

   一是剪拼。先剪碎现实,再拼接出新的现实。将技术层面的剪升华为艺术层面的拼。比如,将兄弟剪拼成做官的高玉智和受苦的高玉德;无私的田福军和自私的田福堂;对土地死心塌地的孙玉厚和对政治充满幻想的孙玉亭、固守的孙少安和走出的孙少平,同是抗命,孙少安表现为忘我改变贫穷的物质层面,孙少平则表现为追求自我生命价值的精神层面。将朋友剪拼成金波与润生,金秀与兰香,即使走出农门,各自对命运、爱情又有着截然不同的认知和追求。将爱情剪拼为高加林对刘巧珍与黄亚萍、孙少安对田润叶与贺秀莲、孙少平对田晓霞与金秀、金秀对顾养民与孙少平、孙兰香对乔伯年,让他们成为恋人。

   二是嫁接。路遥的《人生》和《平凡的世界》两部作品里都出现过的有关杜梨树(还有杏树。端午前后成熟,青杏奇酸无比)的约会场景。路遥为什么会如此偏爱杜梨树?各种词典的解释大同小异,略嫌笼统。值得注意的是,“可用作嫁接”、“可食”两条。但“可食”是什么味道?没有解释。实际上,杜梨有两种,一种是乔木,即棠梨,陕北俗称马杜梨。另一种是灌木,也叫杜梨。据我了解,词典里解释的“杜梨”(棠梨),指的是民间俗称的马杜梨,陕北清涧以南就有。果小把长,一簇一簇的,秋后果实颜色黄中带红,极漂亮诱人,食则酸涩难忍。民间偶以白酒醉之,如制醉枣。口感面而涩。陕北人常用以嫁接梨树、杏树、桃树、各种果树等(在灌木杜梨上嫁接时,须从土下两寸以下着手),在原本酸涩难忍的杜梨树上,楞要嫁接出水脆可口的各种果树来,这是祖祖辈辈苦焦的陕北人充满烂熳想象的智慧结晶。在陕北,除杏树外,还有两种果树由灌木杜梨嫁接而来,一般隔年挂果。一种叫小果,在农历七月十五前后成熟;一种叫老果,比之恰好要晚一个月。果实各又分出花、红两种,以水脆香甜深受当地人的喜爱。其学名一直难以查证。陕北民间所谓“瓜桃梨枣”(瓜,瓜、果的统称。瓜指小瓜、西瓜,果指小果、老果。《人生》里刘巧珍第一次在地头见高加林时给他的“香瓜”就是这种小瓜),实在是青黄不接、苦焦难熬的恐惧下聊以慰藉的救命之物!原来,路遥让他笔下心爱的人物每每相约在杏树、杜梨树下是有味道的。在看似不经意的平淡叙述里,在貌似浪漫、甜蜜的氛围里,暗含、隐藏着酸涩的意味。熟悉这片土地的人,一看便能识得其中的味道。可见,路遥的浪漫主义也不是单纯的、唯美的、浮浅的,而是胶织在现实主义之上的,唯他独有的极端的浪漫现实主义。《平凡的世界》剧组不了解这一点,随便在红石峡找了棵榆树应景,在艺术表现上实在是非常遗憾的!

    杜梨“可用作嫁接各种梨树的砧木”的特性,或许给路遥一种启发——能不能将现实中的不可能变为可能?让一个人变成两个人,让亲兄弟一个留下,一个走出;一个为官,一个为民;让官家女子爱上受苦小子。将城乡嫁接,将官民嫁接,将亲情嫁接,将爱情嫁接。尤其在爱情上,路遥选择了极端的冒险。这种冒险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剪拼,而是一种具有挑战意味的嫁接,“要么杨六郎,要么卖麻汤”。路遥为什么会这么“狠”?促生这种“狠”的思想意识,应该与路遥特殊的人生遭遇有关。催化剂就是那个叫林虹的“北京知青”。她的“知青”身份,她的都市气质,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充斥着要命的诱惑。“为了她,死也值得”的路遥,曾将非常难得的“招工指标”让给了她,换来的却是利用爱情逃离火坑的一封“绝交信”!人生决定人生观,路遥从此脱胎换骨。他变成了中国的于连·索绪尔。“哪一个本地女子有能力供我上大学?不上大学怎么出去?就这样一辈子在农村沤着吗?”④他这种在恋爱与婚姻选择中极端的功利性,报复性地落在了另一个姓林的“北京知青”身上,她就是林达!如此充满戏剧性的人生遭际,最终诞生了一个叫高加林的悲剧形象。加林是假“林”还是二“林”相“加”?总之,在路遥的文学世界里,人生观最终跟他的人生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如此看来路遥并不高尚。但,他通过嫁接所产生的审美趋向和所传达的精神思想,和鲁迅有某种想通之处。正如日本鲁迅研究家竹内好评价鲁迅时所说:“鲁迅通过双重抵抗要走的是没有路的路。极端的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的混合存在,是思想的特征。”⑤鲁迅说“悲剧就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撕毁了给人看”,那路遥小说撕毁给人看的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一是正当追求的人生观与不能实现的人生所产生的矛盾,二是传统善与现代美二者不可得兼的爱情。《人生》中高加林对刘巧珍和黄亚萍的爱情如此,《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安对贺秀莲与田润叶的爱情如此,而孙少平在失去田晓霞后最终回到惠英身边也是如此。正有所谓“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的红楼况味!

    如果说黄亚萍和田晓霞是现代文明的化身,刘巧珍、惠英是传统美善的化身,是两种极端。那么,田润叶呢?她身上表现出的则是一个人的两种极端,是一个间乎两者之间形象。先是极端地忠于爱情,后又极端地忠于婚姻。路遥借爱情同时又传达出了城市现代文明对农村知识青年的诱惑以及对传统美善的怀恋。他讲爱而不讲恨,讲情而不讲仇。不论结果如何,这种诱惑所产生的的力量对扎根在农村的无数知识青年而言无疑是及其巨大的。这是一场在零价值的传统道德观与唯价值的现代价值观之间的两难抉择。这种极端的剪拼与嫁接给小说主题所带来的魔力和张力,显然具有无限的审美空间。读者在阅读他小说时,会身不由己、情不自禁地随着故事、情节、人物、命运的纠结让自己的思想张开翅膀……在这个平凡的世界里,即使你是个平凡的人,也完全可以选择一种不平凡的人生。自卑的焦虑可以促成执拗的自尊,执拗的自尊会刺激高傲的人格,高傲的人格又会唤醒麻木的灵魂,使你堂堂正正站在众生的面前。这便是思想的力量。也许这思想并不高尚,但却有着一种切入骨髓的深度。如果说孙少平是叛逆和觉醒后精神理想的游走者,那么,这就是路遥带给我们的启迪。

    我一直讲,路遥是伟大的。他是陕北的鲁迅。因为他的思想,对于广大的农村知识青年而言,我甚至觉得路遥比鲁迅还伟大。的确,他们的思想实在是由泰山压顶般的现实硬给挤压出来的。鲁迅绝望到不敢相信未来,而路遥却宿命地抗拒着绝望。鲁迅处于特殊时代的风口浪尖,属于上层建筑,属于那个时代所有的时代青年,属于整个民族,是一种精神。而路遥,属于下层建筑,似乎只属于深陷于农村的无数知识青年,属于底层民间,不过是一面旗帜。尽管一个真正的现实主义作家很难跨越鲁迅在现实主义道路上搭建的高度,一切,看上去差得很远,但,立场决定观点。

   “树挡不住风,神仙啊,挡不住人想人。”是啊,可我更想说的是,土挡不住水,死神也挡不住游走的灵魂!

   路遥睡了,永远地睡了,但他深沉地爱着的“这片土地醒了”,高加林和孙少平们醒了!

   刘云于六味

【作者】文学院刘云

【注】

①:霍如璧(牧笛)语。

②、③、④:参见厚夫《路遥传》。人民文学出版社.2015版。

⑤:(日)竹内好《从“绝望开始”·孤独的游历者》。三联书店.2013版2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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