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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写作学刍论(中)

(2009-12-16 19:29:51)
标签:

思维过程

写作材料

艺术作品

生物体

陈功伟

文化

分类: 文学批评

生命写作学刍论(中)

厚夫

三、“生命写作学”之阐释

“生命”一词《辞海》是这样解释的:“由高分子的核酸蛋白体和其他物质组成的生物体所具有的特有现象。与非生物不同,生物能利用外界的物质形成自己的身体和繁殖后代,按照遗传的特点生长、发育、运动,在环境变化时常表现出适应环境的能力”。生命有各种各样的表现,小到一茎小草,一只蚯蚓,乃至一株病毒;大到一棵大树,一只大象,乃至形形色色的人……《辞海》上的是种普泛化的、通用的基本“生命”概念。

“写作”的特殊性,就在于它是一种创造性的脑力劳动,它的主体是人,成果却是同样具有人化生命特征的文章或著作。因此,人们对于写作状态的描述,既不可能把握到它的生物性特征,也不可能把握到它的精神性特征,仅仅是一步步地接近它而已。目前,社会流行许多“写作”的定义:“写作是以读者为对象、以交际和传播为目的,以记事、说理、表情、达意为内容,在社会生活中时时需用的一种综合性的精神生产劳动,活动的成果是写出成品”[1];“写作是运用语言文学表达思想感情的一种创作性的脑力劳动。它是作者的智能、知识、意志以及思想感情等多种因素、条件的综合体现”[2];“文章写作是人类的一种社会实践活动,是具有写作能力的人制作文章的复杂的创造性脑力劳动”[3];“写作是人类运用书面语言文字创生生命生存自由秩序的建筑的行为、活动”[4]。我们看到,对于充满生命活力的写作状态而言,语词是多么的乏力与无能。这些具有典型意义的“写作”概念似乎都有些道理,但似乎都又缺少点什么。那么,“生命写作学”所认为的“写作”应该是怎样的特征呢?我们以为,“生命写作”的第一个层面就是拥有主体生命的人孕育与生成文章的过程;第二个层面就是写作的行为赋予拟人化“生命”的过程,也可以理解为生命的自生长过程。不管怎么诠释写作,它首先是人类主体生命的一种行为方式,是运用语言文字符号来记录固定人的思想情感的一种手段;同时还可以视为一种生命形态的生成、发育以及赋予意义的过程。对于“生命写作”,学者陈功伟先生有这样的观点:“写作是人类生命的一种对应表现,它运用的手段是语言文字。如果写作的内容是主体之外的事物(包括其他生命体),那么这种文章既是主体生命创造本质的投射,又是一种自成一体的精神生命”[5]。作为写作主体的人的自身的形象的确立,是在文章生成的过程中得到完满的体现。

第一,写作过程是生命孕育与成长的过程。“生命写作”是拥有主体生命的人孕育与生成文章的过程,我们也可以使写作行为具有拟人化的意味,从而把它认读为人化生命的形成过程。这样一来,写作行为自然就拥有了生命化的方式。具体到每一篇文章的写作,其运思过程就是由生命体验而获得写作灵感,在大脑里孕育新的“文章生命体”的过程;成文过程,就是“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经过大脑孕育的朦胧的、混沌的生命体,在激情的催促下,借助语言形式降生到人世间;发表过程,这里说的发表不是一定要见诸报刊,文章定稿后,它就成为一个游离于写作主体之外的独立存在的生命体,而接受社会的检阅。经典文章流芳百年、千年,其生命状态也根深叶茂。张岱年先生言:“一切生物体都具有一定的生命力。生命力即是能改变环境以维持其生存、发展其生命的力量”[6]。文章的生命力越旺盛,则其价值越高。每一个具体的写作者所写作的过程,也是作者人格品质的不断衍化和放大,即生成、发展、成熟与衰弱的过程。稍有写作常识的人都有这样的感受,写作者的情感、意志乃至文化状态凝结而成的生命形式,也是在其作品中是不断地重复和放大着的。

第二,普通文章也具有独立的生命形态。当代西方许多文论家已经把艺术作品看成一种“生命的形式”。如德国的G·缪勒和H·奥贝尔就强调:“艺术作品同活的生物体之间的相似之处”[7];美国的苏姗·朗格在《艺术问题》第四讲“生命的形式”中指出,在艺术评论中广泛应用的一种暗喻便是将艺术品比作“生命的形式”。她主张艺术是“生命的形式”,认为艺术形式“必须与某一个生命的形式相类似”,艺术作品只有作为一种与生命的基本形式相类似的逻辑形式呈现出来,才能激发人们的美感。她并认为:“你愈是深入研究艺术品的结构,你就会愈加清楚地发现艺术结构与生命结构的相似之处。这里所说的生命结构包括着从低级生物的生命结构到人类情感和人类本性这样一些高级复杂的生命结构(情感和人性正是那些最高级的艺术所传达的意义)。正是由于这两种结构之间的相似性,才使得一幅画,一支歌或一首诗一件普通的事物区别开来——使它们看上去象是一种生命的形式;使它看上去象是创造出来的,而不是用机械的方法制造出来的……”[8][20]。其实不光艺术作品可视为拥有“生命的形式”,就是一般文章也拥有“生命的形式”。一般文章也可以视为一种赋予了人的基本生理特征与心理特征的生命体,如其血脉是否贯通,精神是否饱满,骨骼是否匀称,肌肤是否细腻、光滑、富有质感,等等。其次,文化背景、情感、体验、思维、表达方式、用语习惯等诸方面的不同,使得文章的生命体质有质的差异性。同时,写作者对于文体的定向选择,是主体生命直接或间接指向的结果,有怎样的生命状态就有怎样的文体形式。如写作者使用文学文体来表达情感或思想的时候,就会“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9],自觉地采取“拟人”的修辞手法,赋予自然万物以灵性,而驰骋于自由想象之天地;写作者使用科学文体的时候,自然也把自己的判断、思考通过一定的生命体式理性地表达出来。

由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不管是对于具体的写作状态也好,还是成形的文章状态也好,拟人化的“写作生命”具有格外重要的意义。因此,我们可以这样接近“生命写作”的本真状态,即它是指写作行为赋予生命意义的过程。而研究“生命写作”的“生命写作学”,主要包括对于写作行为生命化过程的研究,和对于具有独立生命形态与品格的成型文章的研究,把握写作行为的生命化与文章发育、成长的基本规律。



[1]吴伯威、杨荫浒、林柏麟《写作》,高等教育出版社,1992年版,第2页。

[2]王光祖、杨荫浒《写作》,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1页。

[3]路德庆《普通写作学教程》,高等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1页。

[4]马正平《高等写作学引论》,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67页。

[5]陈功伟《写作:生命的对应表现》,《写作》,1999年第9期,第8页。

[6]张岱年《生命与道德》,《新华文摘》,1995年第12期,第33页。

[7] R·韦勒克《批评的几种概念》,四川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第70页。

[8]苏姗·朗格《艺术问题》,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8年版,第41-55页。

[9]周振甫《文心雕龙选译》,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1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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