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语言学里的一个隐喻。什么叫隐喻?所谓隐喻就是比喻,比如“知识分子都是跳梁小丑”。当然,知识分子并不都是跳梁小丑。有些知识分子为了显示有文化,他们爱把老百姓称为“比喻”的东西为“隐喻”。简单事情复杂化,这要一种勇气。英语这样的大语种侵害某些小语种的传统领域,英语的词汇几乎所有的语言都用。顺理成章,有些人觉得英语是一种有霸权的语言,就像19世纪触角伸向全世界的“日不落帝国”一样。这是新殖民主义或者新帝国主义的一种表现,英语就是一种霸权,就是一种帝国主义。东海西海,心理攸同。是否可以推论,普通话对方言的侵蚀似乎也是一种霸权,也是一种帝国主义。
某些左派人士都会反抗语言领域的新殖民主义,他们厌恶某种语言有一种超然的地位,希望一切语言天生就是平等,希望一切语言都能世世代代传承下去。我见到一个德国人,他拼命鼓吹这种这种观念:反抗英语的霸权。但是我告诉你,他的英语绝对比我好。我望而生畏的英语语言学著作,他看起来似乎很轻松。他批评当代的几位知名德国语言学家,很无耻,因为他们的作品都是用英文写成的,却不用德文写。他充满怨怼地说,高中毕业时,他的法语本来很好,可是大学却只能用英语,法语一直没有太大进展。他自己愤愤不平,这是英语霸权导致的。在中国,在路上经常遇到路人跟他飚英语,他说那些人有问题,为什么看到白人就非得近乎强迫性地认为从美国来。我跟一个刚从德国回来的研究突厥学的朋友说,这个德国佬他妈的懂的语言太多了,德语、法语、汉语、日语、泰国语,可能还有一堆;他经常就是在网站上用这些语言写日记。那个从德国回来的朋友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句,他们都那样!我想那个“他们”就是指好一些热情的德国人。这个研究突厥学的朋友则是另外一个奇人,土耳其语、德语、波斯文,还不算维吾尔语、汉语、哈萨克语。他自己是维族,母语就是维吾尔语,在中国的文化环境下还学会了汉语和英语。另外,因为中亚五国跟维族关系密切,他们维族人很快就能听懂中亚五国的语言,哈萨克斯、吉尔吉斯、塔吉克、土库曼、乌兹别克等。土耳其语是突厥语族一种相当重要的语言;德国突厥学研究非常强,学会德语好查资料;波斯语跟突厥语族语言关系密切。
如果真是有语言霸权的话,那个德国人反抗语言霸权的方法是学会一大堆语言。维族朋友未必是反抗语言霸权。不过,学这么多语言,也太霸道了。我仔细想过,反抗语言霸权还有另一个途径就是什么都不学: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文。抱定死猪和开水的辩证关系,说与厌恶学英语的朋友共勉,借口可能有点强词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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