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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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行云流水 |
白衣书生
我不过是一个在现实碾压下,逃荒的人。我猛然惊觉,并对自己予以质问。我甚至陷入深深地沉思,似乎破天荒地第一次这么清楚地认识自己。
近几年,偶然看过一部电影《1942》,讲的是曾经的河南大饥荒,旧社会那阵子。虽然只是一部电影,可是我仍然心有余悸,就像身临其境了一般,或是主演张国立的技艺堪为化境。我不需要再去回顾,或像模像样地百度一番,然后再来振振有词。我不少时候,凭的就是印象,抑或它并没想象中那么可靠,现实已经多少次证明。可我依要以印象说事,或可见得我的愚钝非同一般,甚或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多少次地回顾过往,曾经多少事,都付谈笑中,可又有哪次由得我作主,或以了半分我的意志为转移?仔细想来,即便有些告慰,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阿Q。那厮在鲁迅的笔下活得像个人物,比我还光鲜,很像那么回事。可我又算个什么呢?无论我怎么仔细,似乎都没想出个由来。或许我曾经所有的自信与固守,都不过是学了别人的样子,或者想去最终捞到什么好处。我不得不这样去忖度自己,因为我未必就真的心怀了光明。我不得不学会去质疑一切,尤其是我自己,有没有夸大了自我,以及一度铮铮地觉得。
我甚或要真正地悲哀了,这世界哪有什么知己?除了挤压,就是掠夺。我即便再不肯去承认这人类社会由来已久并且经久不衰的丛林法则,可它却从不以我以为或是不以为而存在。我甚至想起了润土,那又一个活在鲁迅笔下的人。想这世道沧桑,谁又还是曾经的自己?我不能老是活在别人的笔下,别人的故事与剧情里。我为什么老是产生这样那样的幻相,却从不曾认真地想过一个特立独行的完全新奇的角色?
张国立主演的电影《我这一辈子》,我是认真看完了的,并且极为地感慨。贯穿三个朝代的一生,度过了多少沧桑的岁月。可人就是这么,一辈子就是一辈子,无论你是怎样去度过。我一向看起来很有主张,却又何时不在随波逐流忧愤成殇呢?我甚至感到,自己的主张有时候看起来还真可笑,在那些铁蹄一般的浩浩荡荡面前,我兴许连蚂蚁都不是。说不定,那传说中的“螳螂挡车”,还真是难能可贵的壮举。我竟连那可悲可叹的螳螂都不如,还随时被人用作“愚蠢”的代名词。
我不得不去想,在曾经的年,有人说“活得像空气”。说这话的那人,早就脱出了我的视野。可这话却留下了,在我的脑际无主地游荡。空气?空气有什么不好?谁的活着又离得了空气呢?如此一想,我似乎又得意洋洋起来,空气这东西其实是很宝贵的,即便再伟大再强壮的人,若是离了空气那还不得死?有时候想来,死也未必像别人说的那么可怕,或者一了百了也算是对这辈子交代了,可谁又忍得下心,去这么对自己,尤其是这尘世里挚爱的人?想想还真没意思,一片喧哗,几枝妄念,着实可笑!
忘掉过去吧!无论鲁迅,还是他笔下的人物。我打算从那样的泥淖中腾挪出身子来,我得寻一片新的泥土,即便是新的泥淖。要不然,我会闷死的。再不然,别人会闷死的。不过,无论怎样的闷死,都没必要。生在这个世间,还是要以建设与发展的眼光来看世界才好。我无时不以此来鼓励自己,来强大自己,结果如何,还真心不知道。或许我以为拼搏了、奋斗了、强大了,可事实却未必如此,我不得不多少次地回过头来怀疑自己,会不会只是活在一个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之中呢?
逃荒的人,我不禁嗤嗤冷笑。我所有自以为的流浪,即便只是精神层面的看似自由的流浪,又何尝不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我能不听日子的召唤,不听时钟的召唤,还是不听那拿捏着我经济来源的人的召唤呢?想想又岂止如此,即便走在大街,无论是真的走还是骑车,我敢不看红绿灯,我敢想踩别人的脚就去踩别人的脚,可别开玩笑了,会闹出人命的!因为傻,就跟那死人没有区别。
我开始想到当铺,想到银票,想到轿子,想到牛车,想到村姑,想到庄稼,想到那千里走单骑,想到那浑身被乱箭射成刺猬的小覇王罗成,可他们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但奇怪的是,我就想到这些,甚或不止,远远不止。我更想到,梅兰芳、田大榜、张无忌,想到黄金荣、老顽童、孙猴子,虽然他们都不关我什么事,可我就想到了他们,不以自我的意识为转移。想到就想到了吧,又不会死,即便是死,若真是到了那一天,又有什么好畏惧的呢?我看起来勇敢,或者自以为勇敢,但从任何别人的角度看来,却未必那么回事。于是我不得不深深地怀疑,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强大,甚或风一吹,一整个世界就没了。
身在一个具体的世界,别人谁都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的世界里,我却一味地做梦。我在另外的一个世界里,风和景明,自由呼吸,却再怎么都分不清到底自己是周公还是蝴蝶。说不定我还真需要去那个叫做黄梁的国家去走上一遭,待得一觉醒来,再作惊厥。听说李愬雪夜入蔡州了,听说冯宛贞率众设伏击退了英人,又听说霍元甲打败了俄国大力士,好吧好吧,那些说的人呢,谁又在?我恍然置身于一片幻境,茫然无措,不知所以。于是我干脆闭起眼睛来做梦,唯有自己的梦才是真实的,它将渡我去到别样的天空下,自由自在地呼吸。
我从这个世界逃往那一个世界,再从那一个世界逃往另一个世界。说起来也奇怪,但凡是“世界”,又哪里没有攻伐与侵略,哪里没有弱肉强食盗寇横生?我就这样闭起眼睛跑来跑去,似乎哪里都没有我的容生之地,哪里都是一片实实在在却又毫无立足之地的幻境。一个逃荒的人,总是备不齐食物与水,就更不消说良田、车马与女人的了。我不得不去面对一个最为真实的自己,看起来华服燿燿,却又何尝不去为了三斗米而折腰?
一个逃荒的人,或许在饥饿面前,除了落荒而逃还是落荒而逃。尤其是听见那远远而来的兵马与战鼓声,即便摔无数个狗抢屎,也顾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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