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原创休闲 |
分类: 行云流水 |
白衣书生
前一阵子,我约见了几位老朋友。说是“老”,主要缘于大多都有长达二十年的交情。或者正因为“老”,所以即便是不常联系也无所谓。每每见上一位,便让我从头到尾、源源不断地回想起曾经那些一起欢笑一起伤感的故事,直让人觉得青春不曾远去。于是,我就开始激动,开始兴奋,大有手舞足蹈开心倍至的恣意。
我与杨红旗,足有两年时间没有见过面了。那晚,天刚擦黑,我在家里喝了些酒后,就跑到街上,一边拦TAXI一边给他打电话。他说腰比较痛,已经要睡了,要不过两天再聚。我拉开一辆刚停在身边的TAXI的车门就往上窜,一边不容置疑地高声笑着对他讲电话:我已经上出租车了,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今天你请喝酒,十分钟后我就到啤酒广场!于是,只听得他无奈地叹上一声说,好嘛好嘛,那我马上出去。
啤酒广场,就在他家门口,大约百米来远。我才找了一家冷淡杯坐下没几分钟,就见他故作虚弱状地到了。于是,大家嘻皮笑脸地乱调侃一回,随意地点上两碟煮花生和煮毛豆,便叫老板拖过几个“企鹅壶壶”过来,坐在冰凉冰凉的夜空下喝。
“企鹅壶壶”,是我叫起的。这是雪花啤酒系列的一种壶装鲜啤,外壳通体劲绿,体浑如胆,劲勒头圆而有啄,状似企鹅,一壶能装三四斤的样子,冷冻后拿出来消暑,饮在口里滑入腹中,瞬息之间,凉透通体。于是,多少年来我都这么叫,大家均无异议,且回回都能在我善于“牺牲”的话题中喝得从头笑到尾,而且时常都难免会有人笑得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唤着直是吼肚子疼。在这时,一般谁也不会去同情,而且还会赚得更猛烈的好一阵子幸灾乐祸地狂笑,直到再把其他人肚子笑疼为止。
当然,那都是一些旧事了。这次我和他就喝得比较温和,轻笑着聊一些近况与往事。酒过三巡,再说到点菜,我们却依是谁都不知道该点些什么好。于是,我就打电话叫了一位新朋友过来,蓦然想起似的点上一大盘炒龙虾,再加两碟小菜,然后就一起喝,也给他讲起我曾经是如何把在一场时至午夜的斗酒后,将彼此保护而醉得人事不省的三个好朋友,叫上一辆货三轮给拉到杨红旗家去睡的事,直把他给听得眼睛瞪得老大。
我所约见的另一位老朋友是张凌,大约也有半年多没见了吧。我和他是最初参加工作时的那家计算机公司的同事。虽是同事,却因职员近百人,加之平时工作极忙,故而一起上了两三个月的班都没什么印象,直到有一次,七八个人在凌晨两点一起去火车站接北京回来的同事后,他热情地邀请我去火车站背后地质队家属院的家中,端出一大盘子的卤鹅连夜喝酒叙话,后来不知不觉就成为至交。
我约他的这次,是和五六个朋友一起坐去某个小酒馆外面的坝子里,一边吃烧烤一边喝啤酒,顺带给大家讲起些曾经年少轻狂但情深义重的“英雄”事。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我头都还晕着,他就给我打来电话说,你多久用钱,我给你送过去。我极为惊诧地问,我给你说过钱的事么?他呵呵一笑道,你昨晚不是在说前几天召集了几个老朋友开会筹钱的事么?我这才恍然大悟。后来,他果真给我送了几千块钱过来,连酒都没顾得上喝一口就走了。
十年前的一次,我约他去一个茶楼二楼的露台上喝茶。就着午后的余晖他呵呵而缓缓地说,其实两年前有一件事,当时我并不赞同你的意见,但我没有说,而是不折不扣地照办了。我很是惊讶,就说为啥你当时不提出来呢?更何况那时我也是很愿意听朋友们意见的啊。他的笑一下子就像燃烧而跳跃的火苗,望着我认真地说,我见你那时非常地固执,我说了你也未必听得进去,所以就没说。我立即大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啊,真是辛苦你们了!我那时的性子,的确执拗而易于激动,让你们忍受了不少,不过好在那些令人费心的却极少是自己的事。他听了,认同地点点头。于是,两个人陷在对往昔的回忆中,笑意荡漾,如酒般浓醇。
我所约见的第三位老朋友,是袁辉。虽然他也只是一位普通的职工,但只要朋友有难处,他都会不分亲疏倾力相助。十年前的一次,我因买房子手头还缺些钱,且时间又紧促,站在街头打了两个小时的公用电话都没效果,莫免很是失望,后来就打给他。他一听就说,我现在手头没钱,但过两天我就发工资了,到时候你过来把我这个月的工资先拿去用。而这次,他在电话中一听我需要倒款,就干脆利落地说,要多少,啥时要,到时你给我打电话就行了。就这么一句话,让我在这令多少人深为不安的世界里,立时心里多了一份踏实。
要知道,十年前的一天下午,我叫上一圈穷兄弟悄悄凑钱给他过生日,买了好几挂红鞭炮让他缠在木棍上,在郊外那个小院的坝子里举在手里跑来跑去地燃放。我们可以为了某个涉嫌违背朋友情义的误会而互相扯着衣领大吵大闹到差点打架,又会为了谁的一桩伤心事而一起抱头痛哭不已。一起走来,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拳拳肝胆,不在话下。这就让有的老朋友都有些搞不懂了,为什么别人稍一刺激就会引起我的强烈不满,而袁辉却可以当众批评我,而我还会哈哈大笑着接受。我想,这似乎并不仅仅因为他是我心目中情深义重的弟弟。
当然,我最近还约见了其他几位老朋友,有豪爽耿直的,有经济陷入困境的,也有被老婆垄断经济而说不起话的。不过,这都不会太影响彼此间的情谊。我想,最近对一些老朋友的频频约见,无论是谈事还是喝酒,莫过于都是通过一些各种各样的理由,来一起重温曾经度过的那些拳拳甘苦的岁月。更何况,近来我似乎开天辟地般忽然良心发现,很是感慨这漫长岁月炼就的不二情谊中,他们一路承载了我多少的轻狂与犀利。
于是,我想他们了,因为那里有着我们所共同镌写的不老的青春。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