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与张正芳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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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张正芳老师演出《花田八错》后,荀慧生上台指点.
最初了解张正芳老师是在学校图书馆中看到过被喻为"台湾梅兰芳"的顾正秋老师所写的<顾正秋舞台生活艺术>一书中的一篇文章叫<我的好同学张正芳>
,了解到了张正芳老师1945年毕业于上海戏剧学校,学京剧刀马花旦。从1940年登台担任主演。1961年起在辽宁省丹东市京剧团任主演兼业务团长。1961年3月拜荀慧生为师,得荀慧生亲自传授《红娘》、《杜十娘》、《霍小玉》、《红楼二尤》、《诓妻嫁妹》、《卓文君》等荀派名剧。这是我最早对张老师的了解,看晚书后就一直有想去拜访她老人家的意思,后来张老师的一个学生和我在一个班,也对我讲了很多关于张老师为人处艺的事,更萌发了我要去拜访她的意愿,4月12日在宣武区文化馆演<四郎探母>那天张正芳老师也去看戏了,我是知道的,当时很想和张老师说话,可是戏快开演了,就只好做罢,心想就等着到谢幕的时候在说吧,可是等着到谢幕的时候我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了,后来了解张老师年岁大了,戏演到中间就回去了,我很失望,后来又多方打听知道了张老师的住处,提前通了电话后,约定星期二的下午到家拜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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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正芳北京拜师荀慧生的照片
拜师会合影前排左起:史若虚、小翠花、王昆伦、梅兰芳、荀慧生、张伟君、齐燕铭、老舍、马彦祥、王丕一、马少波,后排左起:薛恩厚、曾白融、郑枫、李慧中、荀苓莱、张正芳、赵燕侠、李达、张君秋、刘敬毅、张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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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张正芳在拜师会上向梅兰芳大师(右)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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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启蒙老师关鸿宾(中)与上海戏校张正芳(左二)、顾正秋(左四)等十名女同学合影

前天刚过完八十大寿张正芳老师为我提字:"从艺要做到荀慧生所说的"会好精绝"才能不断进步" !
这是我一生都用之不尽的四字箴言.
感怀恩师荀慧生
◆张正芳
【作者简介】
张正芳1929年3月生,上海人。中国戏曲学院教授。1945年毕业于上海戏剧学校,学京剧刀马花旦。从1940年登台担任主演,至今已有67年艺龄。1961年拜荀慧生为师,得嫡传。1979年任教于中国戏曲学院。为京剧刀马花旦培养了如耿巧云、李苹等荣获全国大奖的优秀演员。
一张珍贵的合影
手捧这张《荀慧生先生收学生张正芳于首都与来宾摄影留念1961.3.7》的拜师照。虽然事隔已将近半个世纪,而每当捧起这张相片,就会心潮澎湃,往事历历,涌上一股半是温馨、半是哀的情怀。温馨的是我敬爱的恩师对我谆谆教导,宛在目前。哀的是,恩师离我而去,已经整整四十年了,而在那个非常时期我未能亲赴北京,为他老人家送别!
作为荀派嫡传弟子的我,学习荀派艺术的历程,概括起来可以分为三个时期:着迷模仿——拜师悉学——感悟真谛。这三个时期也可以说成是三个不同高度的台阶。
着迷模仿
那是1941年。我在上海戏校学戏,登台不久,荀慧生老师应上海更新舞台(今中国大戏院)邀请赴沪公演。当时我虽年仅十二岁,但一下子就被荀师的演出迷上了!红娘、霍小玉、十三妹、尤三姐、尤二姐、杜十娘,各个人物,栩栩如生,性格迥然不同。荀师表演的神韵、优雅的身段、传情的唱腔,清晰的念法一下子紧紧地印在我的心目中。那阵子不管是走在路上,还是吃着饭都不由自主地模仿“荀派”,同学们都说我着“魔”了!从那时起,我就暗下决心“长大之后一定要叩拜荀慧生为师,学好荀派艺术,做一名合格的荀派艺术继承人”。
1942年,老师再度赴沪公演于上海黄金大戏院(今大众剧场),我和同学顾正秋那时已在戏校担负起青衣、花旦的主演。在社会上和观众心目中有了一定的影响,校方也允许我俩参加一些社会活动。我俩同拜何世枚、程婉君夫妇为寄父母。他俩都是京剧戏迷。何世枚是名律师。他带动律师界专为荀慧生赴沪公演,组织了一个“捧牡丹团”,每场戏都要买好多戏票捧场。这样,我和正秋就沾了光,每天都可以坐在前排专心地看戏学习。每天下课后,我和正秋连饭都顾不上吃,在街上买点“零食”之类的小吃,一头就钻进剧场看戏。
那一期的剧目真是丰富极了。记得那次令香师兄也随同老师同台演出,父子同台更添异彩,连续了一个多月,剧目不重复,如《得意缘》《棒打薄情郎》《花田八错》《辛安驿》《钗头凤》《元宵谜》《丹青引》《大英杰烈》《绣襦记》《埋香幻》《晴雯》《还珠吟》……等等。顾正秋是唱青衣的,也很崇拜荀派艺术。她问我:
“正芳,你喜不喜欢荀先生的艺术?”“当然喜欢”!
“长大你要拜老师拜谁?”“当然拜荀先生,你呢?”
“我唱‘青衣’的,要拜自然是拜梅先生,可我也崇拜荀先生,也想跟他学戏!”
我们在看戏时,时常这样议论。一次,寄父何世枚先生在上海美华酒家宴请荀先生,我俩是当然的陪客,正秋又悄悄对我说:“嗳,你敢不敢当面向荀先生表示,你想拜他为师?”我说:“当然敢。”于是征得了寄父母的同意,我们俩就一边一个地挨着荀先生身边坐下来。因为想着要说拜师的话,又担心自己还是个小学生资历太浅,所以坐下来,心里就“怦怦”地跳个不停,后来,我终于找到了个机会小脸涨得通红地说:“荀先生,我有句话想跟您说。”老师非常和蔼地问:“你要说什么?”“我想……等我长大了想拜您为师!您能收我这个学生吗?”荀先生高兴地笑着回答说:“怎么不能收啊?你先在戏校好好学习,长大了上北京找我去。我一定收你这个学生,想学什么我就教你什么,好不好?”我听了这话,高兴极了,马上站起来,向荀老师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还响亮地用舞台腔说:“谢谢荀老师!”引得全堂好多桌的宾客都放声大笑……谁知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拜师悉学
1961年,我是在辽宁省丹东市京剧团任主演兼业务团长,经省委选拔指派我为荀派继承人,由辽宁省文化厅王丕一厅长并省宣传部郑枫部长陪同进京举办拜师仪式。
来到北京,王丕一厅长和郑枫部长首先带着我到荀府拜望。荀先生和师母张伟君热诚地接待了我们。二十年没有同荀先生正式交谈,免不了十分拘谨。王厅长故意问:“荀老师,你还认识她吗?”荀先生上下打量我寻思着说:“面熟,可叫不出名字了。”我就自报家门说:“我叫张正芳,原来是上海戏校的。”我的话音没落,荀先生就接过了话头:“哦,你是正芳啊,怎么不认识!在上海那年,咱们还在一起吃过饭,还有顾正秋是不是?”我赶紧说:“您还有印象呀,一晃二十年了,那时我还是个孩子,现在我都是孩子的妈妈了,老了!”荀先生说,“离老还远着呢”。王厅长接着说:“看来荀先生还没有忘记这档子事。”这太好了。荀先生边听边笑,看着我说:“怎么样,正芳,你这回真上北京找我来了”。我赶忙回答:“是呀,这是我二十年来梦寐以求的愿望,今天终于要实现了”。荀先生非常认真地说:“对了,我还记得,咱们一块吃饭的时候,你就提过要拜我,当时我就答应过要收你,可你一直没来,我还真想过,这张正芳长大了怎么不到北京来找我了呢?”王厅长说:“我这不是把她送来了吗?正芳这次是辽宁省委,在全省选拔指派她为辽宁继承荀派的代表由我俩陪同进京,举办拜师典礼。这也是在执行党的继承流派,发展流派的方针,希望把老一辈的艺术传承下来,发扬光大,再传承下去。”荀先生立即表示,他也愿意把他的艺术传留下来,为国家和民族的艺术宝库增添色彩。荀先生真诚坦率的态度更增强我学艺的决心和责任感!此后,老师、师母、王厅长他们就一起商量拜师典礼的事,并定于三月七日在四川饭店举行隆重的拜师仪式。
由于荀师的为人和艺术威望,出席的头面人物很多。如中央文化部齐燕铭副部长、北京市王昆伦副市长、中央文化部艺术局马彦祥局长、戏曲改进局马少波局长、中国戏曲学校史若虚校长、中国评剧院薛恩厚院长、北京市戏曲编导委员会曾白融副主任、北京梅兰芳京剧团刘景毅书记,北京荀慧生京剧团李达书记,以及人民艺术家老舍先生、梅兰芳、于连泉(小翠花)、张君秋、赵燕侠等著名艺术家。据师母张伟君说:“这是最隆重的一次拜师典礼,”这也是我最大的荣誉。从而留下了这张珍贵的相片。
拜师会上,梅先生还同齐燕铭同志特别说到顾正秋,他说:“正芳有个同学叫顾正秋,是我的学生,她俩十二三岁就挺红,正秋现在台湾,也是相当不错的人才。参加这个会,让我想起了正秋的拜师会,那是解放前的事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惦念着她……”梅先生这一番话说得我十分激动,我想,我和小秋童年时期的愿望都实现了,她比我早拜师于十几年前,可那时我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放弃舞台。
感悟真谛
拜师后,留京两个多月,每天到恩师身边聆听教诲,接受荀派艺术。当时恩师已年过花甲,但他对艺术钻研精益求精那种孜孜不倦的精神,确实难能可贵,这就是我学习的楷模,他生活很有规律,处处围绕他的事业而勤奋不息,每天早晨坚持练功,由赵德勋老师来陪他打把子。我在一边认真看着恩师无论持刀、持剑、持枪……我看着看着就入了迷,恩师在步法、手法、身法运用上都与众不同,无论是动或静时,都能构成一种少女美的雕塑,真是漂亮极了。有时我情不自禁不住地叫起好来,恩师问:“好在哪里?”我说:“美极了。”恩师说:“咱们是演花旦的,当然处处要美,但这还不够,还要把不同的戏和人物区别开来。”真是这样,恩师在《虹霓关》的对枪、《樊江关》的对剑,感情的表达、人物的分寸、层次的区别都迥然两样。“这叫武戏文唱。”恩师的话虽然不多,但深深启发了我,花旦动武首先要有少女美的造型,这是共性;“打出人物的思想感情,打出戏来”——这是个性;“武戏文唱”——这是共性和个性的统一,只有这样才有艺术的生命力。后来这一直成为我创造角色的要诀。
恩师的武打练完稍息后,有位周昌泰老师来为恩师吊嗓子,那一时期,恩师主要是唱《杜十娘》,这出戏正好是我没学过的剧目。恩师逐段唱,我就逐段学,恩师看我能边听边记谱,学习十分认真,也就为我反复地唱或讲解。一段时间下来,我不仅学会了这出《杜十娘》,而且对荀派的唱法,又有了新的领会。
恩师吊完嗓子,就开始给我上课了,先是提问和了解,恩师问得很详细:“谁开的蒙,学过多少戏,多少昆的,多少梆子戏,演过什么?挑梁后主要演出的剧目?……”我如实汇报,他听得很认真,当我提到我的开蒙老师陈桐云先生时,他还十分谦虚地说:“那是老前辈了,还给我说过戏呢。”我接着说曾向赵绮霞老师学过几出荀派戏。恩师亲切地说:“这几出戏,你自己感觉唱得怎么样?”“我自己知道,仅仅是会了,唱得很不好。那你把红娘的出场走给我看看。”于是我非常拘谨地走了段红娘的上场。刚唱完四句[西皮摇板],恩师就说;“行了,你坐下,咱们聊聊吧!”然后用启发的口吻,教导我如何理解人物,表现人物。他首先像“考官”似地盘问我:“刚才那段戏,你自己觉得怎么样?”“不好”。“你知道哪儿不好吗?”“反正我感觉不行,还差得太远!”“你应该知道自己哪儿不好?然后把那不好改变为好,那就是从‘会’奔向‘好’处走,这就能提高一步。你这出《红娘》,也仅仅是‘会’了,还谈不上好,今后我对你的要求不仅是‘好’还得要‘精’和‘绝’呢!”恩师的一番挚言,正道出我艺术上的差距。恩师接着又耐心地说;“要演得好。首先要演得像这个人物,就得分析这个人物是什么身份?什么性格?在什么样的环境中成长。比如,你演的红娘,她是个丫头;《闹学》的春香,也是个丫头;《花田八错》中的春兰也是个丫头,你说这三个丫头:她们之间有什么不同?”我当时也说了些自己的看法,但恩师分析三人的背景等不同,又给予了我新的启示。
四字箴言:会、好、精、绝
荀师说:“演每出戏都要动脑子,把各个人物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分析清楚,不就能掌握了怎样把这个人物演像、演好的规律了吗?所以,学会一出戏很容易,要想演好这出戏,就不太容易了。把人物分析透了,上台能区别开了,就能说个‘好’字,但这还不够,好了还要‘精’,所谓‘精’就是在唱、念、做、打各项艺术手段上,得心应手,都有一定的成就,让别人看到同样一出戏而你的演出就比别人强。这可不是简单的事,要把功夫练到家。能利用一切手段把人物演‘活’,这就靠近‘精’了。但达到‘精’了,这还不是尽头,还要从‘精’提高到‘绝’,让观众拍手叫绝,你能来,别人来不了,就达到高峰了。实际上的‘绝’是不存在的,就是让你不要满足于现有的状况,因为‘艺无止境’、‘天外有天’嘛,艺术上就是要无止境地追求和提高才能攀登最高峰。”
从这以后我一直把恩师这“会”、“好“、“精”、“绝”当成了学习荀派艺术的四字箴言。留京期间,恩师不仅耐心地给我加工《红娘》《霍小玉》《红楼二尤》《诓妻嫁妹》等我已经演出过的荀派戏,还在百忙中教会我《卓文君》,使我又丰富几出经过恩师亲自教授的荀派名剧。特别在唱腔方面有了进一步认识。
回忆自己的艺术人生,能获得恩师的嫡传,是我毕生的荣幸,从而悟到了荀派艺术的真谛,真是受益非浅!1979年我调进中国戏曲学院任教(今已退休),在荀派艺术的指导下,我结合自己的舞台经验和教学实践,科学地总结出:“一个出发点”(一切从人物出发)“两个分析”(分析剧本、分析人物)“三化”(程式技巧合理化、舞蹈身段节奏化、全剧表演性格化)的教学方法。使学生懂得了戏曲表演要求的“神”、“形”、“美”必须与内心刻画统一才能走向艺术的升华。如今,我虽年已八旬,仍愿为传承恩师对艺术的精益求精的精神,把己所学贡献给京剧教育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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