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回说到 【古先生乱点鸳鸯谱。俏女子戏君易妆颜】

两人正对话间,几个侍儿已将菜肴送上。
菜也倒不大稀奇,无非是,海湖大对虾,江河比目鱼,深山双孢菇,老林孪生参,并蒂连理果,比翼双飞鸟。
餐具却是件件珠玑生辉,十分考究,大明宣德碗,碧玉莲花盘,十八罗汉压手杯,万福万寿青花碟,金丝嵌花象牙箸,精雕细缕水晶勺。
仁好古看着,禁不住连连赞叹。只见古孔方眯起眼睛笑道,“餐具菜肴皆甚为粗陋,让仁兄见笑了。”
仁好古故作宠辱不惊的样子,“想不到贵府竟是如此的风雅。”
“若论风雅,我家小妹虽不是国色天香,却也不是庸脂俗粉,若日后和仁兄结为连理......”
好古想,“古小姐既是生在这样一个家庭,自是不俗,只不知相貌如何?若能如她哥哥这般,那还真是我老仁家的福气了。

"仁兄!咱们只顾着说话,竟忘记了饮酒。”孔方说完,便拿起象樽,满满斟了一爵,双手捧至仁好古的面前,“仁兄,若是看得起我们老古家,请满饮此爵。”
仁好古看他如此恭敬,甚为感动,双手接过了铜爵,一饮而尽。
三杯酒过后,仁好古脸红耳热,感激之词,不由溢于言表,“贤弟如此盛情,真让愚兄惶恐不安。”
“纵然是举案齐眉,也难表我的敬慕之意。”孔方说完,才觉自己失口,连忙垂下头去,不再言语。
“贤弟此言差矣!你我同为男子,又何出妇人之言?”
“呵呵!刚才和仁兄玩笑,切莫介意。”
“无妨!无妨!你我既是情投意合,又何必太在意言辞?”
两人一边饮酒,一边谈论考古之学,从名人字画,谈到陶瓷古器,从木雕竹刻,谈到泥塑古玉,越谈兴致越高。
“就舍妹这卧室,就有几样非常之物。”孔方撩起了纱帐,又说,“这是西施浣过的青纱帐,床上是红娘抱过的鸳鸯枕,桌上是公主用过的青铜镜......”
仁好古听罢,大笑不止。
“仁兄何以发笑?”
“贤弟原来也会扯皮呀!这全是《石头记》里的词儿。”
“不错!不过我说的也是真话,这里有个缘由,原来贾家被抄家之后,把秦可卿遗留下来的这些名贵之物,都拍卖了,我曾祖父在京城做官时,就把这些东西买了下来,因此,小妹才得以享用。”
仁好古忙抱歉说,“愚兄管窥蠡测,实在贻笑大方。妄指谬误,该罚酒一杯。”说完,便举起面前的青铜爵,一饮而尽。
稍时,好古便觉头晕目弦,孔方见他醉意已浓,便起身扶他上床休息了一会儿……

朦胧中,他恍若听到了一个袅袅的琴声,在绕着转,睁眼看时,一个古典仕女正端坐抚琴,琴声如怨如怒,如泣如诉。
那琴更是别致,三尺有余,紫身焦尾,通身似是还有龟裂之纹。
“好琴。”他忍不住惊呼。
“何以见得?”那古装侍女问。
“这是蔡文姬所鼓的焦尾琴,据《后汉书•蔡邕列传》记载: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其音韵独特,婉转悠扬,绕梁三日而不散。蔡邕死后,女儿文姬携之,北疆奏以《胡笳十八拍》,令大单于倾倒,南国奏以《凤还巢》,令曹丞相叫绝。文姬死后,便也就随葬于了墓中。唉!据说又被一雅贼盗去!想不到如今落于了老古家之手,今日有幸,既睹其琴、又闻琴声,今生无所求矣!”好古说完,开怀大笑。

那古装仕女徐徐转身,好古一看,大为吃惊,想不到,适才陪自己吃酒的古孔方,此刻,竟成了一绝代佳人。
“莫非是我真醉了?孔方贤弟!你……你怎么变成女子了?”
“我本就是女儿身呀!”
“那天送请柬的是你?”
“是。”
“适才一起饮酒的是你?”
“是。”
“古老先生的女儿也是你?”
“对!还是!”
“古小姐!小生这厢有礼了。”他急忙从床上滚了下来,说话时,那样子挺滑稽,犹如舞台上的小生。
“我娶你!”仁好古喃喃说。
“瞧你这人!你还没有问我愿不愿意呢!”
仁好古听完此言,张大了眼睛。

从古家大院回来之后,仁好古一连几夜都没有睡好。老觉得自己在猜一个谜,一个非常令人费解的谜。
每想到那个晚上,简直就像做了一场美妙的梦,心里甜滋滋的,可这甜里却又有些苦涩。那是个红色的陷阱,他认为,他受骗了,可这是个美丽的骗局。
这老古家也真是鬼迷心窍,凭他那门庭,凭古家女儿那美丽的容貌,找一个名门望族的子弟做女婿,简直易如反掌,为什么要寻我一穷鬼呢?
想来这古家女儿亦非是等闲之辈,她欲擒故纵的手段,弄得他神魂颠倒。
“你愿意嫁给我吗?”好古问。
“那你愿意娶我吗?”女子反问。
“以前不愿,现在愿意了。”好古说。
“我是以前愿意,现在又不愿意了。”
仁好古听完,有些失望,却又无可奈何,“好吧!既然小姐无意,我也不好勉强。”
仁好古说完,便径直走了出去。
“站住!”
仁好古犹如一个听到一个军队的长官在发号施令,直愣愣地站住了脚。
古家女子说,“夜半三更的,在人家闺房里厮混,难道就这样一走了之?”
仁好古闻言,不由得头上冒出汗来。以前他曾听人说过上海一带的女子,善于玩儿“仙人跳”之术,其法是以色相为诱饵,引诱男子上钩,等待时机成熟,立马翻脸,敲诈男子一笔财物。

如今,他仿佛悟出一个什么道理出来,老古家这样的豪富,大约就是利用这种手段得来的。古家女子如此美丽,因何23岁都还未曾出嫁?
他哆嗦了一下,却又镇静下来,我仁好古身无分文,她在我身上连一块铜板也休想得到,我怕什么?
“古小姐,凭你这天生丽质,生意一定不错,可惜你打错了我这个算盘。”仁好古这不冷不热的嘲讽,似是激怒了那女子,只见那女子伸出白生生的小手向着仁好古的脸上“唰”地就是一巴掌。
“姓仁的!你把我看作是什么人了?”我这屋里的东西,哪一件不抵你全部的家当?我会敲诈你?”
仁好古一下子如坠雾中。
古小姐接着说,“我要的是你肚子里的学识。”
仁好古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古小姐是在和他开玩笑,刚才那一幕全是假意,要他做丈夫才是真情。
“古....古小姐,你的美意,我领了。”仁好古说。
“还记恨我那一巴掌吗?”古小姐说。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