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慧

2024/9/17。16.22

1

我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听一个人谈起过一个人，印象深刻，谈起的人是当反面谈及的，充满了鄙夷。意思是大家都不要这样，这样就不是个东西。

怎么遇到的我都忘记了，或许都是老乡，都上大学，暑假什么聚会，那时候上大学的还是挺少的，但我确实记不得他的名字了。虽然后来我还见过他，总不好意思问人的名字。

在他谈起的时候，那时候手机还实属罕见，或许就没有，所以大家也没什么联系方式，在前些日我遇到他时，我们似乎都懒得要对方的联系方式，或许是觉得自己帮不上对方什么忙，对方也帮不上自己什么忙。都从青春的火热中，变的如一块腐朽的木头，连行走都似乎是艰难的。虽然那天也没有风，空气好像就成了无形的阻力。

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明明空无一物，但就是感觉被阻挡，被压抑着，抬不起腰，被锁链着，走不动路，被禁锢着，走不出去，一位作家谈，这是无物之阵，你看不到，但，就是有，就是在，甚至，那么明显。

2

约二十年前我们风华正茂的时候，他那次酒醉谈及他的那个同学，他们宿舍的，并且义正言辞的说，大家都不要学他。

那个同学，和他们都不亲近，和自己家人也是，因为开始他们还是有谈话过的，同学对自己家人父母，都充满了一种反感，甚至对这边的所有人，包括他们宿舍的。很不讨人喜欢，有次因为情不自禁的激烈，还挨打过，宿舍人打了同学。

他们打他之后就很后悔，一个是，毕竟舍友，一个是校规对打人处罚很严重的，那时候都是，有两样是大学不能容忍的，一个是作弊，一个是打架。都意味着文明教育的失败。

他们就怕他告诉辅导员什么的，还买了礼物送他，他也没要。从此和他们就没一句言语了。很是一个孤僻的人。

后来打工，当家教，赚钱了些，就出去租房了。

之后除了上课见过，基本就难得一见了。

上学倒是好，很优秀。后来就去了异域，再也没有回来，也没什么消息了。和同学都不联系，听说，他有个老乡也是他们同学，和家里也不联系，父母姐弟，很是奇怪，就仿佛消失在另一个世界中了。

我说，不会是出事了吧？

青春真是暗藏着嫉妒的隐恨。

他说，出事了才好，这是个人吗？和故乡故人家人，恩断义绝。这是个人吗？

3

很长时间里，我都忘了他说的这么个人，或许是觉得太夸张，感觉他可能和那同学关系不好，编排的出口气，也无伤，人也不知，真的也无伤。

直到几年前偶尔看短视频软件的一个在外的这边的人的直播，主播是旅游类的，在各大欧洲城市里，看风景，有时候也走到一些风景优美的村镇，很有独特。直播中，他遇到一个这边过去的人，走过去也没吭声，见人走远自言自语解释说，如果在外看到这边的人，别轻易打招呼，他们可能很讨厌这边的人的。

我猛然想到了，多年前人谈到的他的一个同学。

讨厌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的那个同学，甚至自己的亲人。

我忽然想，可能真有那样的人，真的那么讨厌，虽然可能讨厌的原因并不清晰，随着年长，也渐觉可以理解。

4

前些年我又遇到他，我还真不知他回故乡了，在卖冰水那类的什么的，我叫不上来名字，炎热的夏天在路边，我恰好走过，倒真是他招呼我的，叫出了我的名字，惭愧我却忘记了他的名字。

他慷慨的要送我一杯冰水，我拒绝了，现在想来该买一杯，好像四块钱，而我当时没想起买，可能是一种自幼不知不觉被禁锢的惯常，也可能是匮乏的一种自然潜在。总之，我没想起买。

其实我也不知该说什么，他也是如此。

如千年前的诗，感觉，俱是不如人了。

我却忽然想起了他曾说的那个他的同学。像没话找话。

就问他是否还记得当年说起过那么个事。

他说，记得，那时真年轻，傻，人家是，早慧。

我或许是出于安慰，或许也真是无话可说，就说，和什么人都不联系，或许是真出事了。早没了。

他说，你逗我呢？咱们在这边还至少活着呢，且不说好好的吧，人家在更好的地方，活不成了？活的好着呢。两年前，有去彼岸的同学还见过他，工程师，不会失业那种。也很亲切，还是不愿意加入同学群什么的。不和同学联系，和这边的人都不，这边过去的也不。但听闻过的挺好的，适合他，孤僻。和你有点像，比你还孤僻，但，人家那真是早慧。

他停顿了会儿，没有当年谈起那同学时的鄙夷，倒是有那么一点羡慕，然后，却笑了。说，太久的事了，亏你还记得。

或许，有时，我们总想知道传奇的结果，只是在不同的土地上，有的很快就夭折了，而有的，日益蓬勃。

如他言，或许，真是早慧吧。有些事对于有些人，早晚会看明白，区别的也只是早晚。晚了丧失太多选择的可能了。

对了，他也去异域深造过，虽然不是大洋彼岸，也是发达的范畴了，他选择了回来，而他对这边，至少那时是有着深切的爱的，所以，我也不知，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这就是在变化莫测的环境中，人生的莫测吧，我也没有细问，毕竟，问那些有什么价值呢？

转眼，我们都老了，对太多都感到无趣了。

后来几天我只是考虑着要不要请教他，也开个他那样的卖冰水的摊，毕竟他都如此了，也没觉得怎样，这是超过我的大气和务实了。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天气忽然凉下来了，冰水应该不好卖了。至少，要到明年夏天了，而明年，虽然说来简单，而渐渐觉得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就如当忧虑明天如何活的时候，还隔着寒冷漫长的冬天。

真的是，太晚了。日暮途穷那种了吧。能开启早慧的，在很多可能中，真是惠及终生了吧。而那对于太多人仿佛是下一辈子的事了，但，没有下一辈子，所以，想想，也就不想了。于是，也只是如他后来笑笑，我还真是理解，随着岁月解构了太多真实和秘密，不惑了，我们为每一个所曾熟悉或算是认识的人的幸运和幸福，而开心。仿佛，便寄托了自身。这是，美好的价值吧。

金州。2024/9/17。16.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