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小巷,彷佛是一夜间,飘起了桂花香。
下班回家,走进小区,也有阵阵桂花香。叫我诧异的是,居住了三年的小区竟不知道何时种上了这醉心的桂花。有多少株呢?
和我同住一小区的同事,见我诧异,便说,都是去年移栽进来的,说着领我朝桂花树走去,边走边指点:瞧,我们这栋前面有三、五株;再瞧,那栋后面有六、七株,还有八栋的左边……
一株,两株,三株……竟数不过来了。同事告诉我,总共有三、四十株吧。原来她也是一爱桂之人,程度似乎比我更胜。
先先后后陆陆续续开了花的桂子,一树树,一朵朵,很旺盛。小花不张扬,只羞答答躲在绿叶后,低调地把它的芳香送入每个人的口中、鼻中。我常常想,人们爱桂花,爱它的外形吗?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它的外形实在没什么可炫耀的,其貌不扬呀,那么小,藏在叶片后,要不是它浓郁的花香飘了来,有谁会注意到它呢?我以为,就这点倒是很应该让人怜呢。
桂花真是好花,第一好,便是开在了好季节。每年的中秋前后的好日子里,百花萧杀,它及时登场开了花,令即将到来的佳节更喜庆。加上它独有的极具穿透力的幽幽蜜香,便叫人有了爱极它的最佳理由。
于我,爱它的理由还多了一个——
桂花香,我想娘。
装着我儿时、少时、青春时美好回忆的故居里,花草果树是我终生的记忆。院中枇杷、苹果、石榴、葡萄,还有梨子、桃子、枣子、桂子以及不算名贵的花儿草儿等等,一年有三季覆盖院落。那些枝枝蔓蔓弯弯曲曲至今缠满脑际;那些朵儿菜儿五颜六色至今开满心间。一闭眼,满是院落植物一片。
清楚地记得,一进院门,首先是两棵葡萄树沿着藤架,迂回曲折,从入院门的头顶开始,往庭院里延伸,约有十来米长。葡萄架下的走廊,是一条水泥通道,把果菜园地一分为二。一边种着枇杷苹果梨子,一边就是枣子,桃子和桂花。缝隙间是些野菜和小花小草。桂花有两棵,开的是金黄色,称金桂。一到农历八月,两棵桂树上,点点金花伴着绿叶随风摇曳。那花香,也就飘满了院落。挡不住的香气飘出院外,惹得过往行人驻足闻香。边嗅边道:哪家的桂花呀,好香哟……
当年像这般住在闹市区的独家独院不多,院落里能种上这许多花草果树的更不多,种桂花的似乎更少,然而爱桂花的却蛮多。于是,就格外稀罕我家的桂花香。那时的桂花,香气不似现今淡淡的,比今天浓郁多了。我家的两棵,怕是要超过现在我小区内的二十棵。一开花,真的是香飘十里。每逢八月桂花开,途径我家门前那条路的,总会情不自禁地赞道
“谁家的桂花开啦,啧啧啧,香哦……”
遇到我正好放学回家,听了这话,便迅速走到家门前,迅速掏出门钥匙,迅速打开院子大门,然后迟迟不关门,做出欲进还出状,为的是让路人知道,这花香,是从我这门里飘出来的,是我家的桂花香。

于是,便就有人循香来到院门口,伸头探脑往里张望。此时的我,却卖关子般要把门关上。路人见我人小,不让关门,说,再让闻闻吧,说着就要跨进门来……
听到门口有动静的母亲,从十几米远的堂屋里走出来,见到这番情景,明白了门口嘈杂之声的由来,笑眯眯地拿出一把剪子,走到桂花下,剪下几小把,分送给不相识的爱桂之人。
一旁的我看着,不笑,不怒,不阻拦,表情似乎麻木,其实呀,那貌似没表情的脸上,藏不住的是一脸自豪哩。
桂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稍微摇一摇树枝,就是一场金雨,带着蜜香的碎金落了一地。母亲便说,找个瓶子来,把它们全部盛起来,腌制桂花,过年做元宵给你们吃。
我年年都吃母亲用自家桂花再配上其它料包成的元宵。咬一口,那桂花的香甜便就满嘴,用母亲的话说:打你一个嘴巴都不会丢口——此时,母亲包的桂花馅元宵就在嘴里含着呢。
母亲寿命不长,离开我们十来年了。每当桂花飘香时,我不仅闻到了那特别的香味,更看见了母亲那张笑盈盈的脸,总觉得母亲还活着,是桂花让母亲复活了,桂花香气延续着母亲的生命。
瞧,桂花又飘香了,母亲就又出现在眼前,笑盈盈的,拿着剪刀,剪下一枝枝桂花;笑盈盈的,领着我们捡地上的碎金,装入瓶子,包进汤圆;笑盈盈的,看着我们吃,吃得我们满嘴桂花香……
所以呀,我喜欢秋天,尤喜欢丹桂飘香的八月,伴着金桂,伴着蜜香,我又可以再见我的母亲。
窗外明月升起来了,如水的月光洒进屋子,耳畔传来秋虫的窃窃私语,一阵浓郁的桂花蜜香随风飘进来……
娘,桂花飘香,你闻到了吗?等你拿剪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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