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自我寻找充满爱和温暖的国度
孔方兄
墨西哥导演吉尔摩·德尔托罗导演的西班牙语影片《潘神的迷宫》获第79届奥斯卡奖提名6项
最佳外语片
最佳原创剧本
最佳艺术指导
最佳摄影
最佳化妆
最佳配乐
最终获得:最佳艺术指导奖、最佳化妆奖。
《潘神的迷宫》的预算投入仅为500万美元
墨西哥导演吉尔摩·德尔托罗导演的西班牙语影片《潘神的迷宫》是一个让人忧伤的电影,影评家说这部电影“冷冽而残酷”,实在是说到了点子上。与吉尔摩一惯的风格接近,影片中充满黑色和邪恶的意象,又充满温暖和让人感怀的温情。
影片由一阵阵凄冷呼啸的风声开始,穿插着女孩奥菲莉娅临死前艰难的呼吸,并伴随着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一场交织着魔幻与现实的大戏上演了。女孩奥菲莉娅睁着眼睛,这双睁着的眼睛就是这部电影的主线。镜头也由此切入,暗示所有的情节均与这双无邪而童贞的眼睛有关。影片中,奥菲莉娅是看到现实真相和魔幻世界的唯一一个人。从故事上看,影片讲述了三条故事线:第一条故事线是奥菲莉娅的幻想世界。在这条故事线里,奥菲莉娅扮演了一个寻找自我,寻找爱的女孩,故事充满,魔幻色彩,自足而完整。这是最清晰的故事,或主故事。这一条故事线也可以看成是一个完整而分节的梦境。第二条故事线故事线是现实中的奥菲莉娅和妈妈的遭遇,这条故事线里交织着奥菲莉娅继父维达尔上尉的残暴和他的部队最终覆灭的下场。第三条故事线是奥菲莉娅继父负责镇压的游击队的发展状况。这是影片里最次要的故事,却也是改变电影情节走向的一条故事线。影片中,这三条故事线交织成一张网格状的故事背景,其间的主要人物总是交织出现在不同的故事线中,实现了故事的完满。
影片从一个童话故事起步,这个故事也可以看成是女孩坐在去军营的车上读到的故事。故事讲述了一个失踪的公主。“失踪”是一个明显的“逃避”意象,象征着主人公奥菲莉娅对现实生活的逃避。因为爸爸已经在战争中死去,妈妈卡曼再婚,嫁给了法西斯军官维达尔,奥菲莉娅感到妈妈的爱正在缺失,她不愿意妈妈嫁给军官,却无能为力,于是,奥菲莉娅选择了阅读童话书,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就是那个逃出了童话王国的公主。她要返回原本属于自己的王国。
奥菲莉娅第一次走进迷宫见到潘神的情节可以看成是她的梦。“迷宫”正是自我迷失的象征,也是奥菲莉娅精神世界的象征:自足而完整、迷失而凄清的自我意象。迷宫的地窖破败不堪,象征着女孩内心的压抑和抑郁。这是一个失爱而又因逃避而迷失的女孩的心灵。女孩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呢?因为她要回归,寻找爱、庇护和温暖,寻找那个迷失的自我。在这个冷清破败的地窖中,女孩看到了潘神,并告诉他自己的爸爸是一个裁缝,而潘神却说出了女孩的另外一个自我:“你是月亮女神的女儿,你的父亲是掌管冥界的国王。你的左肩上有一个标记,会证明我所说的话。你的亲生父亲叫我们在世界各地开启大门,好叫你重返冥界。这座迷宫是仅存的一个大门了,但首先我们要确定你本性依旧,还没有退化成凡人。要返回冥界,你还必须在满月之前完成三个任务……”潘神交给女孩一本《歧途之书》和一个小布袋。嘱咐她在身边没有人的时候打开看,书会展示她的未来,告诉她必须完成的任务。女孩打开书后,却发现那是一本空白的书。这一切正符合梦的特征。“在身边没有人的时候看”,暗示寻找自我、寻找爱和温暖是女孩内心最隐秘的秘密。
依照《歧途之书》的指示,奥菲莉娅决定去寻找一把金钥匙。金钥匙在一只巨大的蟾蜍的胃里,蟾蜍住在一棵巨大的无花果的树洞中。找到金钥匙的办法是把小布袋里的三颗魔法石投进蟾蜍的胃。奥菲莉娅走进树洞的经历可以看成是前一个梦的延续。走进树林去寻找钥匙,都是返回意象的暗示,而钥匙是“回家”或打开封闭的重要道具。树洞里阴暗潮湿,充满泥污,这象征着女孩的抑郁情绪,巨大的潮虫爬到女孩身上,是这种情绪的外化。巨大而丑陋的蟾蜍吃掉爬到女孩身上的虫子,并把黏液喷吐到女孩身上,象征着性的侵犯,这是女孩青春期早期的意象。也是前梦的延续,性可以使女孩变成一个凡人。可是女孩抵御了内心的恐惧,成功地把魔法石送到蟾蜍的胃里。蟾蜍吃到了魔法石,立刻就吐出了一团又黏又黄的东西,而女孩想找的金钥匙就在那团呕吐物的上面。
女孩的梦在继续。晚上(梦的暗示),女孩再次来到迷宫中央的地窖。在这一场戏里,女孩仔细察看了竖立在地窖中央的石柱和上面的浮雕。那明显是潘神的雕像,另外还有一个女孩和婴儿。奥菲莉娅看到浮雕,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摩那个女孩和婴儿的雕像。这一发自内心的动作体现了女孩对雕像人物的关怀,其实也是对自己和未出生的弟弟处境的关怀和悲悯情感。潘神告诉奥菲莉娅那个女孩就是她自己,却不肯说出婴儿是谁。后来潘神给了女孩一支粉笔,并对女孩顺利完成第一个任务感到高兴。
可是接下来奥菲莉娅的妈妈却生病了,她流了很多血。冷酷的继父只把她当成自己传宗接代的器物,按照医生的建议,奥菲莉娅和妈妈分开睡觉了。那天晚上,潘神再次出现,责备女孩没有及时完成第二个任务。他给了女孩一个曼德拉草,让女孩把它泡在牛奶中,并每天喂它两滴血。潘神还告诉女孩接下来的任务很惊险,但女孩必须保证不吃任何东西。女孩用那只粉笔在墙上画了一扇门,推开以后,她发现了一个神秘的地下建筑。果然是一场盛宴,桌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食物。这一场戏,导演充分发挥了意象的作用。这一桌丰盛的食物,只由一只奇怪的没有眼睛的怪物享用,而此时它睡着了。它的眼睛放在面前的一只盘子里。女孩惊恐地看到墙上的怪物吞食和虐杀幼儿的壁画,地上有堆积成山的鞋子。这些意象暗示女孩的死亡恐惧,也暗示女孩有杀死自己弟弟的恐惧情绪。女孩在精灵是指示下,使用金钥匙打开了一把斑驳破旧的锁,这象征着女孩寻找自我的历程艰辛而持久。可是女孩发现了一大盘葡萄,她情不自禁地摘了一颗,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精灵的劝止被女孩粗暴地拒绝,她又吃了一颗葡萄。葡萄意象象征着纯洁的爱和关怀,正如母爱。葡萄从外形上看与母亲的乳头非常相像,而且葡萄糖在自然界唯一一种单质的纯净的糖。女孩摘食葡萄正象征着她的失爱和寻觅爱的情绪。对一个失爱的女孩,葡萄是当然是难以抵抗的诱惑。不过,危机出现了,女孩的行为唤醒了沉睡的怪物,它把眼球放回手心,发现了女孩,立刻行动起来,准备抓住女孩。有两个精灵为了阻止它而被怪物吞吃了。而此时,女孩画在墙上的门已经关闭,女孩在最后一刻才在天花板上另画了一扇门,才得以脱身。
奥菲莉娅虽然完成了第二个任务,取到了藏在锁中的一把尖刀。可是她摘食葡萄的行为激怒了潘神,潘神认为女孩已经成为一个凡人了,再也无法返回冥界。而女孩藏在妈妈床下的曼德拉草也被继父发现,妈妈责备奥菲莉娅不该迷信童话,并把曼德拉草扔进壁炉。随着曼德拉草在烈火中的扭曲和啼哭,妈妈产生了阵痛,她要分娩了。这一次,奥菲莉娅虽然有了一个弟弟,却彻底失去了妈妈。
痛苦和绝望中的奥菲莉娅决定跟女仆(游击队的卧底)出逃,却被抓了回来。继父维达尔把她们抓住,他威胁奥菲莉娅如果走出屋子,就杀了她。这时候,潘神再次出现,告诉女孩再给她一个机会。完成第三个任务,这任务就是把她刚出生的弟弟带到迷宫的地窖中。奥菲莉娅冒着生命危险,完成了这一任务。潘神拿出女孩从怪物那里夺来的尖刀,告诉女孩必须杀死一个无辜者,只要他的鲜血滴到地窖上,她就可以重返冥界。奥菲莉娅拒绝了。潘神狂怒,训斥女孩。而赶来的维达尔上尉却看到女孩一个人对着虚空说话。他从奥菲莉娅手里夺过儿子,顺手就朝奥菲莉娅开了一枪。奥菲莉娅的血滴到了地窖中。幻觉中,奥菲莉娅回到了冥界,因为她在最后关头选择让自己的鲜血流到地窖里,而不是一个无辜者的。这是最正确的抉择。在女仆的催眠娶中,奥菲莉娅露出灿烂的笑容死去。
导演把这样一个让人忧伤的故事交织在上尉冷酷的镇压和游击队顽强的抵抗中,在错综复杂的矛盾冲突中显得鲜明而凄切,让人在压抑和揪心中看完影片,而女孩奥菲莉娅寻找迷失自我的过程让我们无比同情,油然而生出了对法西斯残酷统治的痛恨,使我们对和平与温暖倍觉珍惜。女孩最终的死亡把一切魔幻的密境打破,原来女孩与潘神的故事只是女孩的幻觉——这从维达尔上尉的视觉中可以看出来。现实世界的残酷无情,缺少温暖和关怀,竟然容不下一个女孩的幻想。女孩希望通过幻想来逃避这纷扰而冷酷的现实,寻找一个温暖心灵的充满爱的国度,却最终只能孤独无助地死去。在这个故事主线中,导演穿插了法西斯军队和游击队的故事,把血腥残酷与温情关怀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绮丽而神秘的情节线,时刻把观众的注意力紧紧抓住,体现了高超的叙述技巧和艺术趣味。
最后,直得一提的是电影细节的处理精当细腻。上尉的怀表、女仆的钥匙和小刀、医生的抗生素等无不起了重要的作用,推动着故事的发展。女孩走进无花果树洞前镜头里出现了一只蘑菇,这也是一个重要的意象,暗示接下来的故事带有强烈的迷幻色彩。不过,百密一疏,这世界本就不是完美的。尽管导演如此关注细节的处理,可是在《歧途之书》首次使用时,仍然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破绽:书上所出现的暗示迷宫的图上,那个微型的迷宫竟然是无法到达中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