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女人

                                                                        文/桂桂茶

天台上的女人

是城市的候鸟

沿途所栖居的巢

只是未知下一站的起点

天台上的女人

喜欢凭栏远眺

这里不再有逼仄阴暗

也晒干了顾影自怜

在天台上

她与这个城市所有幸福的人一样

头顶同一片蓝天

脚踏同一方土地

天台上的女人

笑容绽放得最纯最灿

长绳上晾的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衣裳

摇摇晃晃，随风摆动

多像童年游戏中鸡妈妈身后

那群叽叽喳喳的小鸡仔

又像十八岁生日

多雾的早晨，不知谁放在窗台上的

那个风铃

一摇就是一串幽叹

天台上的女人

故乡很远

幸福很近

一件一件收起这些花花绿绿的生活碎片

一点一点晾干莫名的悲戚不安

憔悴的目光以白鸽翔空的姿态抚过森森高楼

最后停在身边那双刚刚晒干

还散发肥皂香味的鞋子上

孩子他爸就是穿着这双鞋穿行于大街小巷

与人潮一同起落

也曾泪水滂沱

用蚂蚁的力量撑起她与奶娃的梦想

闭上眼睛

在夕阳的和风中

在蓝得如梦的天空下

天台上的女人

细数一个一个的日子

倾听一天一天的脚步

在岁月之书中又写下一个难解的美丽注脚

创作手记：

　　有时候，一首诗的到来就像意外邂逅梦中的情人。不可预知，只能努力去留住心灵片刻的奇遇。

　　这首诗的到来就很奇异。那天，一个平时并不太熟络的朋友忽然邀我去她家小坐，当时闲着无事就跟着去了。她与老公住的是出租屋。春天的广东潮气泛滥，贴有瓷砖的地面与墙上都滚动着一层水珠，屋子显得很阴凉，而她婆婆又在旁边，说话不是很方便，她就叫我上天台去聊天。

　　于是我们一起来到六楼的天台。不知为什么，来到天台那一刹那，我的心突然被一种莫名的情感击中，奇异而热烈。天台很宽敞，租客们都把自己的东西拿到这来晾晒。比如，一个司机在一个竹蔑筛子里盛着家乡带来的腊肉。有一个邻居更猛，居然在天台养蜂。晾衣绳纤陌交通，花花绿绿的衣服在阳光下有一种庸俗的幸福气息。这场景像极了我童年居住的那个大杂院。而现在，这样的景象在我生活的小区是完全看不到的，所以那一刻，来自童年的遥远诗意已经触动了我的心。

　　她一边收衣服，一边与我聊天。绳子上挂的主要是她宝宝的衣服。她的宝宝有三个月大了。长得很白很胖。生育前她又黑又瘦，生育过后变得丰腴不少，而且脸颊还点染开了天然的红晕，这使她的脸色有一种喜气，因此看起来比以前好看多了。不过，从神色上看，又显得有些疲惫，因为听她说，这几天宝宝晚上不安分，她都睡不好，必须得整夜抱着他才肯睡觉。我听着她絮絮叨叨说着生活的琐事，心中有许多感叹。

　　这个时代是一个幸福稀缺的时代，大多数人总觉得自己不够幸福，尤其是收入愈高的人，幸福的感觉却更少。可是，在生活底层挣扎的草根们却把幸福抓得实实在在。他们终其一生的勤勉都不可能买得起豪宅，就我这个朋友此时的经济情况而言，就算一千多元的洗衣机，对于他们来说也“太贵”。

　　那个下午阳光很暖。在天台上仰望蓝天，既觉得开阔，又生出莫名的敬畏。这种感觉就像蓝天上就写着你的命运，又像你又进入了未出生时待过的母亲腹中的那个小宇宙。那种明澈安静的蓝，像酒一样辣着你的喉你的眼泪，又像母乳，有最醇的芳香。

　　一种久逝的情怀被天台激活，我沉睡许久的诗神在踏上天台那一刻终于苏醒，于是当晚就提笔写下这首诗。

　　也许，从艺术手法上看，这首诗还有许多欠缺，但我已努力用生活化的语言去表现当时的真实场景，真实感受，表现城市草根艰难又幸福的生活。如果你在读完全诗后有些微的感谓、难言的感动与感伤，那我就要微笑了。因为，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从前我一直当自己是公主，现在，我却把自己划入城市草根这一族。虽然，也许我的生活是真的比他们要宽裕很多，但，我仍觉得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时时感受着生活的艰难，所以反而时时都能抓住幸福的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