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那个星尊皇帝,一把辟天长剑,撑起诺大的空桑帝国的框架。他是云浮翼族,百年不过人生一瞬。他亦有超然之智慧。然而这一切于他,最终换来的却是远赴沧浪之间的自我放逐,只为她。
她叫白薇,她与他曾与云荒之间一同度过二十余年的岁月,她与他一统云荒,更不逊于他,果断,坚韧,且仁爱,包容。
他本以为她不过是她生命之中划过的沙,即使有痕迹留下,只消千百年的风来吹拂,也没有原来的摸样了。只可惜,他在那时,竟不自知那爱是那么刻骨铭心,隽永于心。七千年前,他筑起高高的伽蓝白塔,可纵使伽蓝塔六万四千尺也不着边际。伽蓝塔依旧被云浮城主推倒到六万四千尺,六万四千尺已经那么高,却始终离故乡那么远。他枯坐于白塔,身边却已没有了那个如白蔷薇一般的女子,又有谁能和他并肩看云荒浩大?空桑帝国,留给他的回忆有何等残酷?注定是永罚的永寂...
她们曾兴战于苍梧。
她要亲手为那个海皇解封,而她们的感情又岂止于友情?他曾为她变身。更将神魔之谜解予二人。他更用龙骨为他制了辟天长剑。而琅玕又怎么能视此于无呢?而白薇又如何能容忍琅玕的“背信弃义”呢?惜她当时未能明了那是怎样的一份深情,情深方生妒,故杀!而我以为她纵知晓,也依旧会阻止他的行为,只有如此,这才是那个白薇皇后!源于她独立人格的支配,司“守护”之力,且心怀天下,坚定不移!她那时断指还戒,又是何等之愤?皇天后土不容你我相离,我却不在愿与你相共!既我心意已决,有何惜断指?若断指可断情,则毫不犹疑,惜哉白薇断指却更深深伤了琅玕的心。你竟要于我断情?决绝一斯竟至于此?而与此,那个不容谛视的白薇竟恨恨道:“阿琅,阿琅,愿我死耳目不闭,见如此空桑何日亡!”这是何等怨毒?!又是何等伤心?难道竟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手所建的家国覆灭才可以瞑目么?而这时的琅玕亦只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了。他一介帝王,又如何能容忍别人来如此践踏自己的威严?即使那个人是她深爱的皇后!可却又如何能以儿女私情之名兴兵碧落海呢?这一分胜海深情更无可言说...
于是一切回到那个尽可几天的伽蓝白塔,他不是性情大变了,而是已如失魂一般。
九万里云荒尽在脚下,而与我看者谁?与我看者白薇,已彼此两心碎!伽蓝塔六万四千尺不及天帷,故园无觅亦无归...
六万四千尺,何其之高?
云浮翼族,亦何其飘渺?
而未归云浮,已尝尽高处不胜寒之苦,江山为谁而统?年华与记忆又为谁封印在那二十载?而那人不再,痕迹却永不磨灭。我看那山河,无论东方天阙,抑或北北疆黄沙,余下的都没有声音能与我相慰。只剩下山河永寂,寂寞无人解说,只剩下冷冰冰的伽蓝白塔,能让我更贴近家乡。那一代帝王,纵使可看星尊二字,却也终究看不过漫长的寂寞。
帝王谷的山河永寂何其萧索?就连那个疑冢也分担着他的伤痛。隔棺即使满布蔷薇,却也终究是永寂,万年的浮生,如同没有尽头的永生。脱然于物外,承万物之悲。
他终于抵不过故国故园的睹物思人,将自己孤而独的落寞洒遍云荒。知道那一日,他领军倾覆了自己一手创建的帝国。白塔不废,唯白塔不废。故国旧事的一切,是有白塔让他留恋,而白塔让他留恋的或许便是只有那里,能使他,离永寂最远。无论何地,具不胜寒。他是否在那里看着苍梧之渊的方向轻声说过:“白薇,空桑亡国了,如此之空桑到头终究又亡在了我的手上!你看到了么?”若有,那又是何等悲哀?纵使舍弃威严,反悔了一切,一切亦早已离他而去。舍弃,是那么徒然无力。
他于白塔之上,一坐七千年。七千年,那个昔日的少年真的垂垂老矣。而他却执着的看着那个酷似她的女子,甚至不让她发一言,只为多一份的温存来回味。这已经远远悲过睹物思人,而是思人太深,睹而长念不得拔了。那种孤独?谁能懂?山河不过覆手之间,而七千年的深情恍若一梦。一梦七千年,丝毫未变,这七千年,他想的太多。乃至于当白薇于白樱身上之时,他毅然从黑暗中走出,甚至不惜再提起那件当年的恨事。而要说的却始终只有一个意思:“七千年,我爱的始终是你。”而白薇于那时,是否感悟了很多?原来七千年前的一场杀表诉的却是一份至爱?这是何等的讽刺,而一时之间五味杂陈,谁能言表?这又是怎样的一份深情?他用最委婉的语言吐出淡淡的歉与同时矛盾的无悔。亦用最真诚的事践验了他七千年的情。
只可惜当这一切豁然开朗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七千年前,人殁情殇,只剩下极夜未央,山河永寂,空桑败亡。
七千年后,灵魂交与,却是永生将尽,再携手伽蓝白塔的时候,手已不能相携。终于等来那人一睹云荒,身在云中,却已山河永寂,不在复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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