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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哨

(2018-10-16 10:22:16)
标签:

文学/原创

杂谈

分类: 散文随笔
呼哨


有一个篮球教练,在场边指挥队员比赛时,除了喊话提醒,还会呼哨。尤其是形式大好,进展顺利之时。只见他放松双肩,身体微微前倾,将双手的小指八字插进嘴里,定好位置,调匀中气,“驹”地一声呼啸。他的队员闻听,立即转过眼来,听他嚷嚷,看他比划,然后心领神会,点头示意“懂了”。众目睽睽,似乎都在想:也能用这种方法指挥?怎么不能?他能着呢!
国内的杜峰教练,这几年越来越喜欢这么玩了。
但说的不是他。说的是美国的菲尔.杰克逊教练,在公牛队教过乔丹,在湖人队教过科比,带队拿过十一次NBA总冠军。菲儿.杰克逊通过电视,在全世界篮球迷眼前表演的呼哨,应该说,牛掰!
电影中的欧美人士,也多像菲教练一样,喜欢用双手小指做哨。也有用双手食指的。还有用单手的拇指和食指。我小时候看电影,“好”的学的不多,“坏”的学的不少。比如国军军官右手两个指头敬礼,比如山田小队长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指“撒给给”、比如八大金刚盘问杨子荣的黑话“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当然,还有电影里的欧美男人手嘴配合的呼哨。
就模仿了。一开始不得要领,腮帮子气鼓鼓的,口水从指缝往外淌,却总也不响。偶尔响一次,不仅短暂,而且微弱。邻居里稍大一点的孩子王嘲笑我说:人家是屡试不爽,你是屡试不响。哼!我不泄气。我牢记诗句: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我在尝遍了手指头的多种味道之后,终于也能随手吹响了。我同学还曾独创了一种本土化的手势——双手抱拢,两个拇指关节并列曲起,虎口有缝,指间也有缝,在缝隙中寻找声音的突破口。试着试着,就找到了位置:呜——多年后,我在贾平凹小说里知道了埙;又多年后,在电视里听到埙乐,乃恍然大悟。觉得我们吹出来的声音——这种拢手的土办法只能叫吹,手指插嘴的那种才配叫呼——与其非常相似。但客观地说,人家埙的声音,可以叫做幽婉儒雅;我们吹的,叫闷屁绽放。不过,一群半大屁孩,手拢在嘴前,在春天的草地上吹出响声,看着、听着,倒不烦人。那时,比我们大一点的,已经会吹口琴了;比我们小一点的,吹的是塑料喇叭玩具。都有的吹。伯氏吹埙,仲氏吹篪。
后来进步了。我们独创了一种手势,将右手的食指蜷起来,手势9的样子,食指的指头抵住拇指内侧,中间指节伸到嘴里,横搭在舌头上,舌面留点“窝”,调试一下,就能找到气流合适的位置,“栩——”的一声长啸,无比辽远!有个家伙,他的小指头异常地长,我们用食指,他能用小指,而吹出的哨音,远比我们的尖锐和嘹亮。
深夜的街头,没人管了,常有呼哨在东、南、西、北四街起伏,逗引咒骂。
那时的夜晚,奔走在各单位的大院里蹭电视。看《望乡》、看《加里森敢死队》、看《大西洋底来的人》。不呼哨还能蹭;一呼,人家就关电视撵人了。流里流气一个个的,总招人烦。但在电影院里就好多了,马背上的真优美从背后紧搂杜丘,说:我喜欢你!这个电影桥段一出来,呼哨就此起彼伏,金蛇狂舞。你烦吗?但你没办法,你不能浪费了票拂袖而去,只好苦笑。但是,说不定你回家还偷偷地练习呢。
在外面上师范时,武打片已经开始流行了。《神秘的大佛》比《戴手铐的旅客》稍微像那么回事,而《少林寺》横空出世,则全面舒展了青少年的拳脚,并且伴随无限崇拜的电影院呼哨。想当年,我与几个同学从凤阳县赶到蚌埠市,就为了先睹为快。哎呀,蚌埠,那是个淮河边的大码头,没放《少林寺》时,就已经有很多很多人习练传统武术形意拳了。
说:当年有个赫赫有名的郭师傅,桃李遍布淮河两岸;徒弟惹事多了,帐就算在了师傅的头上。
说:拘捕郭师傅时,费了好大事——这人飞檐走壁,就像穿街过巷那样容易(写这句文字时,我的脑海映现的是姜文电影《邪不压正》里的彭于晏,小伙子在老北京的房子上“飞”和“走”的样子,大概就是郭师傅在蚌埠城的上空,被追捕的样子)。
说:郭师傅最后听到家属、子女的喊话,心软了,便放下功夫,束手被擒。
说:郭师傅伏法的那个日子,数千弟子到刑场送行;郭师傅以“安分守己”遗训列位……
由此可见,蚌埠这个地界习武之风盛矣、久矣。
这就说到了电影《少林寺》。那晚,情节发展到觉远与王仁则的醉棍对醉剑,十分地好看!影院里,东西两厢不约而同起了呼哨。这边“揉、揉、揉”,短促急迫;那边“啾——啾——啾——”,悠长环绕。显然,那边的口哨更招风,也更撩人。仔细听来,好像还有点嘲笑这边不行的意思。电影打得密集,情绪越烧越旺,就连我这外地观众,都有融入角色的错觉了,何况本地好汉!好了,电影一散场,两群处于呼哨沸点上的对立练家子,就在蚌埠的街上开练起来。嘿嘿、嚯嚯、哈哈的,同时不乏起哄、架势、看热闹的呼哨围在周边。你别说,单就音响效果来说,听起来还是非常孔武的。但是看起来嘛,哎呀,乱拳瞎脚的,并无什么章法,还是以王八拳为主嘛,并且夹杂方言很重的骂声,整个场面就显得杂乱,完全是斗殴的套路,没有一点儿武术之乡的风范。我在旁边看,觉得实在有辱电影,有辱大码头的声望。不一会儿,警笛呼啸而至,所有的呼哨霎时作鸟兽散。
记得那晚星空辽远,我们几个师范生走在淮河大堤上,回味少林,也回味刚才的群架。平日里,被师范教育约束得手足无措,现在,终于可以在异地的夜色里,让心撒野。我们几个对着淮河微波,把刚小便过的手指塞进嘴里,放肆地吹:栩——栩——栩——;揉-揉-揉-;啾——啾——啾——声波在水面上荡出很远,直至夏夜深处、星空尽头……未来的几位中小学教师,感觉非常舒坦!
算起来,我掌握这个“本领”,该有四十多年了。
也埋没了四十多年。进了校园,规矩不仅约束手脚,更约束嘴巴。甚至,还“自觉”约束起学生来了。有一次,一个调皮的孩子在体育课上显摆呼哨,被老师“请”到了我的办公室。我当过一次班主任。我说,现在,这里就我俩,你呼给我听听。他开始不肯,老说自己错了、下次保证不吹了。后来开悟,见我真的让他呼,就将两个小指插进嘴里,“驹啦”一声,办公室就像亮了一盏灯。我闭目听之,心有所动,对他说:你肺活量还不够,中气不足,呼的那叫什么玩意啊……但你小指细长,能把音频抬得很高,还是有天赋的……今后,不许在学校和教室里呼了,听到没有?滚蛋!他诺诺而退,而我那个手指和嘴巴痒的呀,哎呀呀、哎呀呀!
我觉得呼哨这事,对一个男孩或男人来说,就是风度。这种风度是独一无二的——有点优雅,也有点玩世不恭;有点调皮,也有点一往情深;有点小坏,也有点独立寒秋。这种风度,是冬妮娅眼里的保尔,是丽达眼里的拉兹,是歌手小红(周旋)眼里的吹鼓手陈少平(赵丹)。这种风度,是一种极好的吸引剂,又有着极佳的杀伤力。有人会懂。
我当然也会另外一种口哨,很普通的那种,努嘴轻吹,不用手指配合。很多地方把那种口哨叫做“嘘嘘”,有引导幼儿小便的功能。那种口哨也适合吹曲调,有伴奏,有独奏,甚至发展出专门的演奏家。我觉得怪了不起的。但我也认为那种口哨不适合“表现自我”,要是跟在女生后面那样吹,会挨人家的哥哥揍。
这几年,我逐渐打开了自我约束,在K歌时遇到好声音、在现场观看惊险刺激的汽车特技表演、在蒙古马队不可思议的骑术面前、在NBA球馆狂嗨近在眼前的球星和球技……我都会含指运气,呼啸几声,从热烈的掌声中脱颖而出,为场面助势,为自己释放。不仅是夫人和孩子有点惊讶,身边的男男女女也多报以善意的笑容。世界宽了,老夫聊发少年狂,有足够的空间了。
我突然想起了一种植物:冬青树。冬青分为乔木和灌木。儿时居住的校园,到处都是修剪整齐的冬青墙,灌木。而我们教职工居住的小院里,有一棵两、三米高的乔木冬青。这棵树,树杈的位置高低合适,开度恰到好处,可以骑,而且不硌裆。男孩子长期“霸占”此树。冬青的树叶单叶互生,狭长椭圆,边缘有浅浅的锯齿,但不拉人。我们悠然骑在树上,随手摘枚绿叶,向里面卷,卷成鞭炮大小,将一头捏扁,抿在嘴里,调试位置,让气流响。噗、噗、噗。唧、唧、唧。唧——哎,它响了!响了就可以加气,哨音就会变长,细细的、尖尖的、亮亮的,窜出我们的小院子,传到远处的操场上。冬青叶子做的这,我们叫它“响唧子”。
响唧子的声音虽然不如呼哨潇洒,但是很能表达少年的快活。我的少年,是快活的。
唧——唧——唧——唧——。
我很多年都没吹过冬青叶了。我们这里绿化的树木里,冬青似乎也被淘汰了。孩子们大概没人会吹冬青叶,或者其它什么叶子了吧?
我也没有把握能一下吹响它了。我不愿意用石楠或者香樟的叶子代替。我在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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