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就是用来虚度的

鉴于冬天可以成形为冰，散漫的春天

一到，我就宣布可以随心所欲

也可以随遇而安，还可以虚度——

草愿意长就随它长，莺愿意飞就任它飞

骡子马啊什么的愿意随时随地发情

就不要打扰这些畜生。你可以静观

不语，可以考察模仿，就是不要打扰

你要在春天养成尊重，用人道主义手段、

解开一切束缚，让身体在慵懒中自由

让思想在散漫中见新，让灵魂像薄雾

那样出窍，让高潮跟畜生一起到来

你有权体会半生未得的幸福，而它们

几乎天天快乐。你走出了季节的监禁

一会儿就能恢复原始的律动，兴致来了

就请驾驭燕子飞一会儿，兴致去了

就请躺在蝴蝶的背上小憩，你一定要

像个仙儿一样无所事事，而且衣衫不整

才华悠扬。你要知道春天也成功出逃

你就像她的影子，她就像你的复件

你和春天在一起虚度，光阴才从此真实

你和春天在一起虚度，我才理直气壮

我愿意随你们从此混淆光辉与虚荣

流言与史诗、饮食与崇高、碎屑与真理

我愿意见证虚度的法力在人间弥漫

植物丝丝缕缕，动物恍恍惚惚

诗人冷峻绝望。我愿意让所有的作为

被云彩抹去，所有的自以为是

在光线里瘫痪成流水、和无骨的水草

要是想朦胧，就在周围多种些蒲公英

要是想明亮，就从山里引来清泉石上流

要是想顽皮了，就先念一声阿弥陀佛

要是想快活了，就迎光打一个响亮的喷嚏

你情不自禁在起伏的山坡放下一个自己

又放下一个自己，你放下无数的自己了

就恢复了原形。我生命里的欢乐大神

你终于肯对我说春天就是用来虚度的了

我一听就身轻如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