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好好说

——在2012年高考作文赏析会上的发言

蒋林

    写作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说话；写出来的文字就是有别于日常口语的、呈现在书面上的“话”。写作这种行为，看起来仿佛自言自语，其实，那是作者在与他所依存的外部物质世界，作精神层面的交流。

    交流，就是对话；有话，就要好好说。

    有话不好好说，就是胡说；说出的就是错话、脏话、差话、昏话和废话。转换成文章，就不是一篇好文章。

    我觉得，写作这点事，不是多么神秘莫测，不是多么高不可攀，也不是多么不可言传。会说话，就基本上会写作了；会把话说的巧妙一点，高明一点，就基本上能写出一篇好文章了；会经常把话说的滴水不漏、不同凡响、屡出新意，就基本上是个写作家了。我们在生活中常见那么一些所谓能说会道的人，他们也许没有提笔写作，但他们说话的智慧和能力，足以让你感受到语言的魅力；能让你感受到语言的魅力，就和作家所干的事情差不多了。

    我觉得，写作这点事，可以像说话一样从四个方面来要求。

    第一、想明白再说。想明白再说就是审题。一段材料摆在那里，读完之后，总会在脑海里翻腾些意思，总会大概地知道它所表达和承载的意思；大概地知道了它的意思，就等于审题成功了。所谓审题成功，就是了然了材料想对你说的意思，和你知道这些意思之后，自己的所思所感。这就需要想；认真想，细细想；想明白了，就不会走题。应该说，考试所给的材料，一般都不会“坑爹”的，一般都比较容易看得懂，而且比较容易想得明白。

    当然，一段材料文字所蕴含的信息，可能会有多种层次和多种指向；无论从材料中挖出怎样的信息，玩味出怎样的意味，只要是合情合理的，只要能窥一斑知全豹的，都算成功的审题，都可以就此下笔。

    （插一句，我想把今年高考中的“梯子”这个意象再玩味一下，权当是好玩的游戏，大家可以一起来玩。如果再写一篇，我打算写《梯子不用时就该横着放？》在这里，狭义的梯子已经被我扩散成广义的梯子了——单面的梯子不用时固然需要横着放，而人字梯呢？则需要先折叠起来再横着放；直升机垂悬的软梯，不用时是卷起来放的；电梯不用时，一般要停在大楼的最底层；螺旋梯不用时，大概需要在入口处加门上锁；消防云梯不用时，是回收在消防车上的；吉尼斯世界记录中所搭的人梯，不用时就散落还原为单个的人；而社会关系中常说的“人梯”，不用时则需经常念想，放在心里，切忌过河拆桥、忘恩负义；还有，代表我们生命信息密码的DNA梯形图谱，不用时，该是怎样的放置状态呢？大家去想。这样玩味，是想说，面对开放的作文题，审题时思维可以活跃些、再活跃些。）

    如果不能正确地、完整地、深入地审题，则往往下笔千言，离题万里。

    第二、从哪里说起？从哪里说起就是立意。中国古典文学作品和中国民间口头文学，常见一句这样的开场白：话说什么什么。这是著述人将要在文章中或后面的故事中所要表达的内容的切口，就像木匠下锯子之前用墨斗弹的引线一样；也是一个语言的开关。审题之后要做的事情是：我所想写的将从哪里下手。从哪里下手，要根据审题结论来定，由材料的指向来展开逻辑思维。对于一般达到高中语文水平的学生来说，审题之后，往往会在意识中没来由地涌出一两句话，请注意，这往往就是“切口”，就是立意的最集中呈现，就是“话说天下大势”后面的那个“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也容易形成文章的标题。

    立意，大约与一个人在生活中能认知多少事物、达到何等水平、活的是否透彻有关，有高低上下之分；这完全取决于作者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取决于作者的阅历和品位；有人能够高屋建瓴、指点江山；有人只能张长李短、婆婆妈妈。立意决定文章的品位和优劣。

    第三、要自圆其说。要做到自圆其说，就要构思。说一通话，犹如画一个圆。所说要条理清楚，所述要前后相符，所言要能成道理。前言不搭后语、破绽百出、没头没脑等毛病，皆是没能做到自圆其说。梯子不用时为什么要横着放？说圆圈了就行；梯子不用时不一定非得横着放，说圆圈了也行。横竖要有道理。阿Q的一生是遗憾的一生，因为他至死也没能把那个死刑告知书的签名画圆满了；没画圆满，是因为他平时少练，没有经过构思。由此可见，文章的构思多么重要。构思的能力是训练出来的，就像高明的瓦匠是从打下手的小工开始一样。

    第四、说出一朵花来。口吐莲花指的是语言的灵动与美好；口若悬河指的是语言的充沛与丰富；死的也能说成活的，除去贬义之外，还暗指语言的能力。文章除了言辞通顺，没有语病，还要好看、耐看，有味道。平实的语言虽然不会给文章减分，但是精妙的语言一定会给文章加分。多年来，我固执地认为：写文章，不讲究语言，是不道德的；要把语言上升到道德的高度来要求。我在一篇文章中这样写过：“写诗避不开语言的话题；写诗不得不谈语言；写诗不谈语言就是背着朋友约会他的老婆！”写诗如此，写文章亦如此；要从道德的高度来要求自己的语言质量。有关语言的论述汗牛充栋不胜枚举，在此就不赘述了。

    总之，写文章这点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需要用心。仿佛说话，只要好好说，就能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