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骑手的首次奥运之旅

 

    北京奥运会上，中国马术队第一次进入奥运赛场。之前，奥运会所有比赛项目中，中国从未参加的就只有马术和棒球。华天的三项赛、刘丽娜的盛装舞步、赵志文和张滨的障碍赛??虽然6 名中国骑士早早结束了他们在奥运会上的惊鸿一瞥；但对中国马术队，能参加奥运会本身就已经创造了历史。

 

文/ 莫书莹

 

    8 月21日晚，北京奥运会马术比赛决出最后一枚金牌：加拿大骑手在奥运马术场地障碍赛个人赛中夺金。

 

    参加此项比赛的中国骑手赵志文、张滨、黄祖平和李振强四人，在此前三天的第一轮团队决赛中，被淘汰出局。而在更早的8 月11日，被视为夺牌大热门的中国马术王子华天，因在三项赛的越野赛中跌落下马，而止步奥运。参加盛装舞步的中国骑手刘丽娜同样与奖牌无缘。

 

    这是中国马术军团第一次参加奥运会。作为第29 届北京奥运会的东道主，中国马术队自动获得6 个奥运参赛名额，前提是报名参赛的马匹和骑手达到参加奥运会的最低标准。此前的2003 年，刘丽娜曾代表中国马术队征战雅典奥运会资格赛，但未获成功。

 

缺少马匹的中国队

 

    对于像网友“海阔天空”这样的资深马术迷而言，2008 北京奥运会，意味着他们终于有机会在家门口观看一场高手较量的马术比赛。“其实来现场的中国观众人数远远超过我们预计，很遗憾，大家都没有机会挥舞我们的国旗。”此次奥运会，中国香港马术队和中国马术队都是首次参赛，但都与奖牌无缘。

 

    早在几个月前，“海阔天空”就开始乐此不疲地向人炫耀着三场奥运马术比赛的决赛门票。她的门票很有来头。由于是圈内人的身份，她早早结识了中国骑手赵志文的父亲。老人很讲义气地搞来了马术比赛的门票，交换条件却只有一个，“你能穿这个去看比赛吗？”他掏出了一件白色T 恤交给“海阔天空”，上面印着赵志文与爱马的合影，上书两行大字，“Beijing Olympic Games，2008”和“赵志文”。

 

    与华天一样，1983 年出生的赵志文长在欧洲。他4 岁就随父母移民法国，8 岁开始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练习骑马。2005 年，赵志文回国成为江苏马术队一员，并帮助江苏队当年获得全运会马术三项赛金牌。但是在中国，他的知名度始终不如华天那么高。

 

    这一次，为了给儿子鼓劲，赵志文的父亲特别定制了100 多件印有儿子肖像的T 恤，发放给所有去香港观看马术比赛的观众。

 

    马术并不是中国体育的传统强项。由于不被人关注，除了华天，其他中国马术运动员在赛前都饱受买不起马的窘境。以参加场地障碍赛的四名运动员为例，黄祖平在赛前一直找不到马，最后还是他的教练、德国队的比尔?鲍姆借了一匹马给他，这样才成全了师徒俩成功会师香港沙田马术赛场的美谈。

 

    赵志文也不例外。6 月，当中国马术队其他成员名单已经确定时，赵志文还在为他的马匹着落而奔波，他也是最后一名加入中国马术队的选手。为了给儿子买马，赵志文的父亲卖掉了在法国的所有家产

 

    张滨的坐骑“科尔蒂斯”可能是这次所有参加马术比赛的马中最便宜的一匹，价值才几万欧元。当初张滨相中它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把科尔蒂斯带到奥运会上。张滨自嘲地说，以几万欧元的马去参加奥运会，就好比开着夏利去比F1。

 

    30 岁才半路出家的李振强拥有队里最昂贵的一匹马，价值1500 万人民币的“长安金伯乐”（得名于他自己的马术俱乐部）。据说，广东东莞市政府和长安镇政府给他投了400 万人民币买马，这让很多选手心生羡慕。但到了香港沙田才发现，1500 万的马根本不算什么，德国队带到沙田的马匹中，有一匹价值高达1.2 亿人民币。

 

    当多数中国选手还在为寻找一匹适合比赛的马匹头痛不已、到处奔波时，德国人已经开始研究怎么样利用高科技手段来训练马匹：比如，他们会用摄像机拍摄马匹在训练时的运动，并以电脑测算马匹的动作，然后再一点一点加以纠正。此外，为了帮助马在高强度的比赛中迅速恢复体力，德国人还携带了包括按摩机、吸氧器等在内的各种机器设备。

 

    在沙田马房的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相互比较的味道，哪个队又带来一匹好马，消息立刻就散布开去。据李振强透露说，此次奥运会参加场地障碍赛的75 匹战马中，估计有60 匹的价格超过了1000 万人民币，其中40 到50匹战马的价格在2000 万人民币以上，20 到30 匹的价格在3000 万人民币以上。

 

    与德国这样的强队每名骑手配备多名助理和专职兽医不同，由于种种原因，除华天以外，其他5 名中国运动员连兽医都没能带进马房。每个中国骑手身边只有一个助理，他们不得不兼顾数个角色，既要照顾马的吃住饮食，还要做兼职兽医随时观测爱马的身体情况。

 

    中国马术队也是较晚进入沙田马场的国家队。因为遇到台风天气，李振强、张滨、赵志文的马都被迫滞留在荷兰机场。等中国队的参赛马匹全部抵达沙田后，他们被告知错过了组织方在前一天为他们预留的一次场地适应训练机会。沙田的场地并不能够满足所有国家骑手随时训练的要求，所以主办方事先为每个队都安排了规定训练时间。

 

华天的马术三项赛：惊鸿一瞥

 

    对于中国马术届来说，华天出现最大的意义在于他使马术这项运动在中国有了人气，他也是在中国最广为人知的马术运动员。正因为此，目前他拥有比其他中国运动员更好的马匹资源。这次的奥运会比赛，只有他拥有三匹具有奥运资格的马进入比赛，并且拥有自己的管理团队——“China Team”。

 

    8 月10 日，香港双鱼河马场，奥运马术三项赛的越野赛现场，华天出场了。他的出发非常顺利，观众随着他的前进奔跑着移动，不愿放过他的任何一跳。前7 个障碍，虽然有些微晃动但他都控制得很好。第8 道障碍，并不是很难的高度，但从路线设计上来看，需要选手在拐弯后冲下山坡、跳跃。华天的坐骑“武松”起跳了，所有人开始惊呼。它起跳晚了，还来不及在空中腾起就已经被不高的障碍绊倒，马失前蹄，华天翻身落马。

 

    伴随着华天的落马，整个双鱼河马场爆发出一阵叹息声。至今，这个18 岁的孩子对此仍记忆犹新。

 

    这也是华天的第一次奥运之旅。5岁开始在北京马术俱乐部练骑马，10 岁去英国，中英混血、偶像级外形、贵族身世、伊顿公学??惊鸿一瞥后，中国马术队的夺牌之星就此结束了自己的奥运旅程。

 

    在前一日的盛装舞步比赛中，华天与他的另一坐骑“步云天地（Chico）”表现一般。太过紧张的“步云天地”尥了蹶子，被严重罚分。但所有看过华天比赛的人都知道，比起盛装舞步，这个天性活泼的男孩其实更擅长于越野赛，所以人们对于他10 日的比赛充满了期待。

 

    “在三项赛这个项目上，奥运会并不是难度最大的比赛。但毕竟是代表自己的国家，有些紧张。”华天父亲华山之后不无感慨地告诉记者。在这位父亲的眼里，儿子永远都是天才。他尤其记得儿子在波兰打奥运资格赛时的情景，为了能尽量让多一些马获得奥运资格，华天在几个小时内连续作战三场。“而且三场都打得很好。别的运动员过来问，我都不好意思说华天与他的马才合作了几个月，怕别人以为我在吹嘘。”

 

    “无论如何，华天依然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孩子，我相信他将在四年后的伦敦奥运会大有作为。”参加场地障碍赛的骑手张滨在看过华天比赛后这样评价。

 

张滨的场地障碍：小学生高考

 

    在六名中国奥运马术选手中，张滨的成长之路可谓中规中矩。他没有海外背景，完全由国家培养，做过现代五项运动员；退役，念大学，最后以马术复出。

 

    30 分，31 分。

 

    这是场地障碍选手张滨的第一份奥运答卷。他上场了两次，分别参加场地障碍个人以及团体赛。场地障碍赛的评分规则十分简单，四个当值裁判坐在赛场一边的小屋二楼，他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计算打落杆数以及时间；每打下一根杆扣4 分，超过88 秒的规定时间亦要罚分。

 

    在接连的两场比赛中，张滨每场要打下7 根杆，而在他参加的场地障碍第一轮比赛中，他所在的小组零罚分（不打一根杆）的就有28 名之多。小组赛后，排名倒数的张滨自然被淘汰。“我现在只希望下一场团体比得好点，不要给大家拖后腿。”他在参加完个人赛后这样告诉本报记者。

 

    其实早在奥运比赛前，熟悉张滨的人都知道他肯定很难取得好成绩。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带着颇为自嘲的口吻跟朋友说，自己准备“压迫小学生去高考”。张滨的战马科尔蒂斯今年才9 岁，远远未到适应高强度比赛的成熟期（11到14 岁）。所以当他在年初决定要为奥运马术比赛拼一下时，他的德国教练吃惊地指着科尔蒂斯问：“你疯了吗？”

 

    张滨知道他自己没有疯。“我今年已经32 岁了，从来没有参加过奥运会。如果在别的国家比，我们不参加就算了。好不容易在北京举办一次奥运会，如果（马术）一个项目也进不了，太没面子了。”2005 年全运会上，这个1 米83 的上海汉子在夺得场地障碍个人、团体两枚金牌后，抱着教练狂哭，然后许下愿望：一定要参加北京奥运会。

 

    张滨本人对参赛结果看得很淡，“它太小了，又没有什么经验，就好比被我押着去高考，而且考前还没做过几张模拟卷。所以，我的计划是顺利跑完全程，给它信心就行。”9 岁科尔蒂斯还处于无忧无虑的“楞头青”年纪，训练时让它跳什么就跳什么，吃起草来像一部割草机。由于体积大，张滨他们喜欢叫它“大块头”。跃过障碍时，它总喜欢高高跳起，然后“砰！”地一下落地，掷地有声。

 

    但是在香港，碰到大场面，“大块头”却突然忧虑了。“那天下午训练完，我在旁边看它睡觉，睡梦中四肢还在空中不停地滑动，想必梦里还在奔跑吧。”看着科尔蒂斯，张滨又好笑又心疼。

 

    按照马术比赛规定，当一名选手在场上比赛时，后面的选手就在其他场子候着，然后一块场子一块场子地向前挪，直到主比赛场。而香港沙田马术场的第一块候场区距离主比赛场比较远，也很安静，完全看不到其他选手比赛时的情景。当张滨带着科尔蒂斯走到最后一块候场区时，比赛场上的情景就看得很清楚了：满座的观众、巨大的无影灯、与平时截然不同的障碍??此时的科尔蒂斯频频扬蹄，显得非常焦躁不安。为了控制焦虑中的科尔蒂斯，张滨带了鞭子上场，“这可能是个失误，让它更紧张了一些。”张滨后来如此总结。

 

    8 月24 日，早已结束比赛的科尔蒂斯将被运回德国，等待它的是一系列的精密检查以及数个月的恢复性训练。“我现在只有一个希望，那就是奥运会后科尔蒂斯依然身心健康。”张滨说。也许，对于科尔蒂斯和他的主人张滨而言，这可能是他们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奥运赛场上跳跃，所以，无论结果如何，“都应该是一生中难以忘记的一段经历。”

 

    德国，素有“马术故乡”之称。在过去的28 届奥运会马术比赛中，德国队共拿下了35 枚金牌。其中最辉煌的莫过于1936 年的柏林奥运会，德国凭借东道主优势，一举包揽马术比赛的6枚金牌，这在奥运马术赛历史上可谓空前绝后。与中国的跳水队、乒乓球队、体操队和美国的篮球队一样，德国马术队在国内有“梦之队”之誉。